牵出来的就不止一个解迎宾了。启航地产在新城做了十二个项目,每个项目都有人签字、有人审批、有人验收。这十二个项目串联起来,就是一张网。”
他顿了顿,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,放在桌上。
“网里有多少人,我不好说。但我能告诉你的是——昨天下午,纪委那边接了一个电话。电话是省里打来的,问沪杭新城的调查进展。”
买家峻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谁打的?”
“没说姓名,只说自己是‘省里某位领导同志的秘书’。”常军仁苦笑了一声,“这个电话打得很讲究,不问结论、不表态、不干预,就问了一句‘新城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太稳定’。就这么一句话,挂了。”
买家峻听懂了。
这不是施压,是探路。上面有人在看风向。如果新城这边的调查冲不动,他们就不动;如果冲动了,他们才会琢磨下一步怎么走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买家峻把方便面碗推到一边,站了起来。
常军仁抬头看他:“去哪儿?”
“回去睡觉。”
“真睡觉?”
买家峻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老常,你放心,我不会半夜去找谁拼命。”他拉开门,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衬衫领子翻了起来,“就算要拼命,也得等天亮了再拼。夜里打,看不清人脸,打错了怎么办?”
常军仁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把那根放在桌上的烟重新叼回嘴里,这回点了。
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里格外亮。
他自言自语了一句:“这小子,比他爹当年还愣。”
买家峻没直接回宿舍。
他绕了个弯,开车去了一趟三号安置房的工地。
凌晨两点的工地静得吓人。塔吊悬在半空中像一只巨大的铁螳螂,脚手架整整齐齐码在围墙根,水泥搅拌车停成一排,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。停工快两个月了,工地大门上的封条被风雨吹打得只剩半截,剩下那半截在夜风里哗哗作响。
买家峻推开虚掩的铁皮门,走了进去。
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,不像水泥,也不像钢筋。他蹲下去,摸了摸地上的土,干巴巴的,碎石子硌手。两个月没动工,地基边上已经长出了野草,有几株都快到膝盖了。
去年腊月十九的事故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了。但他知道那个地方——三号楼基座东侧,当时混凝土浇筑到第三层,楼板突然塌了,三个人没跑出来。死的那三个人,一个十九岁,一个二十一岁,一个四十八岁。四十八岁那个姓刘,四川广元人,家里三个娃,最小的刚上小学。
调查报告上说,事故原因是“模板支撑体系失稳”。
但花絮倩给他的那份材料里有一页写得很清楚——启航地产在出事前一天,以“优化成本”为由,要求施工单位把计划中的钢支撑换成了木支撑。省了十七万,搭进去三条命。
买家峻蹲在地上,抓起一把土,攥在手心里。
土是凉的。但去年腊月那天的土是热的——水泥浆浇灌的时候冒热气,整个工地都是白雾蒸腾。刘师傅就是被那锅热浆吞进去的,扒出来的时候,人还保持着一个往上托举的姿势。后来听工友说,他托的是他工位旁边那个十九岁的娃。
“刘师傅。”买家峻对着那片地基轻轻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但他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。是夜风穿过脚手架的声音?还是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渣土车的动静?
都不是。
是心跳。他自己的心跳,捶得胸口生疼。
官做到他这个份儿上,按理说早该习惯了。哪个工程不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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