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杭新城之前,在省里坐了三年冷板凳。天天喝茶看报,文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张,翻得纸张都起毛了。那时候我就想,我常军仁这辈子,估计就这么过去了。后来调令下来,让我来新城当组织部长。报到那天我站在市委大楼门口,抬头看那面国旗,心里就想了一句话——后半辈子,干点能让自己瞧得起自己的事。”
他把烟灰从手心里吹掉。
“所以你别跟我说前程。我跟着你干的这半年,比我前七年加起来都累,也比我前七年加起来都痛快。就算明天就被人摘了帽子,我也认。”
买家峻没说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常军仁拉开的那条窗帘缝又拉开了一点。
外头的雨越下越大。路灯下的雨丝从细的变成了粗的,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花。远处有辆车开过,轮胎碾过积水,哗啦一声,声音从街头传到街尾。
“你听听。”买家峻忽然说。
常军仁愣了一下:“听什么?”
“雨声。”买家峻说,“凌晨四点半的雨。这座城市大部分人都在睡觉,他们不知道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,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他们只知道下雨了,天亮了还得上班。安置房停不停工,对他们来说就是新闻上的几行字;哪个官员被查了,对他们来说就是茶余饭后的几句闲话。但刘师傅的三个娃不会这么想。对他们来说,去年腊月十九那天,天塌了。”
他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。
“老常,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。当官当到现在,副厅也是个勉强。我唯一的本事就是——记性好。刘师傅的档案我看过一遍,他三个娃的名字、年龄、学校,我都记住了。老大叫刘磊,今年十三,广元县城关中学初一三班。我要是记不住,我就觉得对不起他那双托举的手。”
常军仁把烟掐了,站起来,走到买家峻身边。
“你不用跟我讲这些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我跟你干,不是因为你记性好,是因为你这种人现在太少了。少到什么程度?少到——我女儿去年考公务员,我告诉她,以后要是能碰上这样的领导,就跟着好好干;要是碰不上,就自己当这样的人。”
买家峻转过头,看着常军仁。
他这回真笑了。
“老常,你说这话,不怕你女儿将来怨你?”
“她不会。”常军仁也笑了,“她比我犟。随她妈。”
桌上的手机响了。
买家峻接起来,是笔迹鉴定专家打来的。他听了大概三十秒,说了一句“谢谢,发我邮箱”,就挂了。
常军仁看着他的表情:“确认了?”
“确认了。”买家峻放下手机,声音很平静,“鉴定报告发过来了,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。照片背面那行字,是解宝华写的。”
常军仁深吸一口气,慢慢吐出来。
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等天亮。”买家峻说,“天亮之前,还有几个电话要打。”
第一个电话打给纪检部门。响了很多声才接,接电话的人显然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,声音带着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买家峻没有多说,只说自己掌握了一份关键证据,申请启动对解宝华的初步核查。对方沉默了几秒钟,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市委书记。
这个电话买家峻犹豫了很久。手指放在拨号键上,放了三次,拿开三次。第四次的时候,常军仁伸手帮他按了下去。
“迟早要打。”常军仁说,“早打比晚打好。”
书记接得很快。买家峻把目前掌握的情况做了简要汇报,没有提笔迹鉴定的事,只说调查有了新的进展,可能需要扩大范围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买家峻以为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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