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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针锋相对之战场》

第0529章 夜半钟声客半船 三杯冷茶话当年
船舱里摆了一张矮桌,桌上三样东西:一把紫砂壶,两只粗陶杯,一盏已经凉了的茶。桌角压着一张旧报纸,报纸上的字被水渍洇得模糊不清,只能勉强看出“新城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韦伯仁上了船,动作熟练得让买家峻意外。他解缆绳的时候只用了一只手——拇指按住绳头,食指和中指一挑一抽,整个绳结就散开了,干脆利落。然后他招呼买家峻坐下,自己坐到矮桌对面,提起紫砂壶,倒了两杯茶。

    茶是凉的,颜色很深,接近酱油色。买家峻端起来闻了一下,普洱,至少泡了三道以上,茶味已经淡了,但冷掉的普洱反倒有一种温润的甘甜,不张扬,不苦涩,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收进了那点余味里。

    “这船是我父亲的。”韦伯仁说。他没有喝茶,只是把杯子端起来,用掌心的温度去暖那杯冷茶。“他是运河上的老船工,从十六岁撑船撑到六十三岁,一辈子没离开过这条河。八年前病重,最后一句话说的是——‘河上的钟声好听,我想再听一回’。”

    远处恰好传来钟声。不是寺庙的钟,是运河对岸那座老钟楼的报时钟,整点敲一次,声音苍老而悠长,像一位喉咙沙哑的老者在深夜独自低吟。钟声贴着水面传过来,被水波拉得忽远忽近,听起来竟有几分像河神在打鼾。

    “他知道我进了市委,高兴得不行。逢人就说我儿子是市里的人。”韦伯仁盯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,嘴角浮起一丝笑,那笑意很淡很淡,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转瞬即逝。“但他不知道他的儿子在干什么。不知道他儿子每天做的事,跟他这辈子最瞧不起的那种人一模一样。他要是知道了,怕是死了都得从棺材里坐起来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把茶杯放下,没有喝。他等的不是故事,他等的是韦伯仁今晚约他出来要说的那些话。但他没有催促。在无数次的谈判和交锋中他学到过一个道理:人在开口说真话之前,需要先用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来试探,就像下水之前先伸一只脚去试水温。韦伯仁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试水温。他在试自己的水温,也在试买家峻的。

    “买家峻,”韦伯仁放下杯子,第一次直呼其名,“你信不信,我以前也想做一个好人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说:“我信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得没有任何起伏,既不是敷衍也不是敷衍的反面,就是一个陈述句。在来沪杭新城之前,他调阅过韦伯仁的档案。档案里的韦伯仁跟眼前这个人是两个人。档案里写的是:韦伯仁,男,出生在运河边一个普通工人家庭,大学毕业后考公务员进入市委办公室,连续三年考核优秀,被选调至市委一秘岗位。这些履历排列整齐,每一栏都填得规规整整,每一页都盖着红色的公章,看上去无懈可击。档案里还夹着一份他写的《关于简化行政审批流程的调研报告》,他翻过几页,数据扎实,建议中肯,不是那种为了交差而拼凑出来的官样文章。一个人能写出那样的报告,心里一定是有东西的。

    但档案不会写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。是从第一次帮解宝华传话开始?是从第一次收了不该收的东西开始?还是从某一次他明知道不对却选择了沉默开始?档案从来不会记录沉默。档案只记录说了什么、做了什么,不记录没说什么、没做什么。而真-正-腐蚀一个人的,往往不是他做的那些事,正是他没做的那件事——那一次没有开口的劝阻,那一次没有签字的拒绝,那一次没有站出来的勇气。

    “我信你以前想做一个好人,”买家峻又说了一遍,这一次他的声音稍微沉了一些,像把什么东西从深水里慢慢往上提,“但我需要知道,你现在想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韦伯仁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恐惧——买家峻见过恐惧,恐惧是往外溢的,像杯子里的水倒多了。韦伯仁眼里的东西是往回收的,是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的那种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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