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新城,等你一走,安置房的案子就会被重新归档,调查组的权限会被收回,那些被你锁定的证据会被一页一页地销毁,你连一张纸都追不回来。”
买家峻沉默了很久。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船头的乌篷望向远处的河面。夜雾正在变浓,对岸的灯光已经被吞没了一大半,只剩那盏桅灯还在,在浓雾深处如同一颗摇摇欲坠的琥珀。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在一条船上——不只他一个人,新城一百二十万百姓,都在同一条船上。水底下有暗礁,岸上有人在喊假话,划桨的人有些已经倒戈,有些还在犹豫。但船不能停。停了,水底的暗礁就会把船底凿穿,把所有人都拖下水。
他终于开口:“你知道解宝华的后台是谁吗。”
韦伯仁摇头。“我只知道他每次去省城,从不让我跟着。我送他上过三次车,每次接他的车牌号都不一样,但司机是同一个人——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,平头,左耳有一颗痣,开车的时候右手戴一只白手套。”他指指自己的耳朵,又比划了一下手套的位置,手势精确得像一个老警察在录口供。
买家峻把这个特征记在了心里。平头,左耳有痣,右手白手套。这三个特征在某一个时刻会成为打开整把锁的钥匙。他从船头走回矮桌前,坐下,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冷茶。
“韦伯仁,”买家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,然后举起手里的茶杯,杯中是早已凉透的普洱,像一段沉在河底太久终于被打捞上来的旧木头,“这杯茶凉了,但今天喝了。”
韦伯仁愣了一下,然后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。
两只粗陶杯碰了一下,没有声音。不是没碰上,是夜风把所有的声音都卷走了。
买家峻上了岸,沿着石板路往回走。走出几十步后回头看,韦伯仁还在船上。他已经把那盏马灯的灯芯重新捻高了,火焰跳起来,照亮了他正在收拾矮桌的手。那只手还在抖,抖得连一张旧报纸都拿不稳。但他把报纸折好塞进布包里的动作很慢、很仔细,像是在封存一段不愿再翻开却被自己亲手按了手印的旧档案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