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家峻放下茶杯,抬眼看着她。他的目光很平静,没有咄咄逼人的锐利,也没有故作深沉的城府,就是平平常常地看一个人,像看一块石头、一棵树那样平常。但花絮倩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挡在嘴边。
“花总,”买家峻开口了,声音不高,语速不快,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有分量,“我在来沪杭之前,看过一份材料。材料上说,云顶阁在过去三年里,一共承办了六十七次与新城建设相关的商务宴请,其中有四十三次的费用,最后由新城各大项目的承建方买单。”
花絮倩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,停了两秒钟,然后缓缓放下。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,但没有消失,像一层薄薄的冰面,你知道下面有水在流动,但看不清水流的方向。
“买书记,您这是来查账的?”
“不是查账。”买家峻摇摇头,“我一个管城建的,不管税务也不管工商,没资格查你的账。”
“那您是?”
“我是来交个朋友的。”
这话一出,花絮倩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——不是惊讶,也不是慌张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她盯着买家峻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忽然笑了一声,笑声很轻,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。
“买书记,您这个‘朋友’交得有点特别。”
“沪杭新城的水深,我一个人划不动。”买家峻直言不讳,“有些事,需要有人搭把手。”
花絮倩沉默了很久。她端起茶杯,慢慢地喝完杯中的茶,然后给自己续了一杯。续茶的时候,她的手很稳,稳得不像一个被突然造访打乱了节奏的人。买家峻看在眼里,心里暗暗给她加了一分——这个女人,不简单。
“买书记,”花絮倩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“您知道我为什么会开这家云顶阁吗?”
买家峻没接话,等她往下说。
“因为沪杭新城这地方,需要一个能让大家坐下来好好说话的地方。”花絮倩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画着圈,“官面上的事有官面上的渠道,但有些话,不适合在办公室里说,也不适合在会议室里说。您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“我明白。”买家峻点头。
“那您也应该明白,来我这里的客人,都是冲着这份‘方便’来的。如果我把客人的底细随便告诉别人,那我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。生意做不下去,我倒无所谓,大不了换个地方。但我这里要是关了门,这新城里的很多事,恐怕就更难办了。”
这话说得很巧妙。既没有承认自己知道什么,也没有完全拒绝买家峻的试探,而是在告诉他:我有我的规矩,你要从我这里拿东西,得按我的规矩来。
买家峻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,一饮而尽。他站起身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放在茶桌上,推到花絮倩面前。名片很素,上面只印着他的名字和一个手机号码,没有职务,没有单位。
“花总,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绕弯子。我今天来,确实是有求于你。但我求的,不是让你出卖谁。你的规矩我懂,我不会让你为难。”他顿了顿,盯着花絮倩的眼睛,“我只想知道一件事:沪杭新城这三年,那些停工的、烂尾的、改了又改的项目,到底卡在谁的手里?”
花絮倩没有动那张名片,也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买家峻,看着这个四十多岁、鬓角已经微微泛白的男人,看着他脸上那道从眉头延伸到太阳穴的浅浅疤痕——那是上次调研途中遭遇“车祸”留下的。他站在她面前,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官架子,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但不知怎的,她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很硬的东西,硬得像花岗岩。
“买书记,”花絮倩终于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淡的疲惫,像是终于卸
-->>(第3/4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