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他顿了顿,笑容更深了:“杨哥说,雨天路滑,您路上小心点。”
话音落下,越野车的车窗缓缓升了上去,车子猛打方向,从右侧的应急车道蹿了出去,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。
车里的空气像凝住了。
买家峻靠在座椅上,目光依旧平静,但搭在公文包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
“记下车牌。”他说。
小李立刻掏出手机,但老周却摇了摇头:“套牌车,记了也没用。这种车在沪杭新城少说有二三十辆,用的都是假牌、套牌,查不过来的。”
买家峻没有意外。杨树鹏能在沪杭新城盘踞这么多年,这些反侦察的手段自然是轻车熟路的。今天让人拦路放话,既是一次试探,也是一次警告——我随时知道你在哪儿,随时能堵到你。这不是炫耀武力,这是在划红线。
车子重新启动,穿过立交桥,沿着迎宾大道一路往区委方向驶去。雨越下越大,雨刷器来回摆动,发出单调的“嘎吱”声,像是某种催人入眠的节奏。
但车里的三个人都没有半点睡意。
“买书记,”老周突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,“我跟过三任书记,头两任平平安安,最后一任……出过事。”
买家峻没有接话,等他说下去。
老周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,语气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:“那是五年前的冬天,也是晚上。那任书记姓廖,是个硬脾气,查拆迁查出了个大窟窿,牵扯的人不少。有人给他递话,他不听。后来有一天晚上,他从省城开会回来,走的是这条路,被一辆泥头车从侧面撞翻,车整个变了形。”
“廖书记人怎么样了?”小李忍不住问。
老周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人没事,但断了三根肋骨,在医院躺了两个多月。出院以后,他自己打了调离报告,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‘老周,有些仗不是一个人能打的。’”
车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买家峻望着窗外,雨水在车窗上冲刷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,像是无数条细细的河流。他知道老周是什么意思。这个跟过三任区委书记的老司机,见过的风浪比他只多不少。廖书记的事,是前车之鉴,也是老周能给出的最大善意的提醒。
“老周,廖书记后来去哪儿了?”买家峻问。
“调到市档案局当了副局长,前年退了休。”老周说,“逢年过节我还去看看他,他头发全白了,但精神还行。每回喝酒,他都说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买家峻一眼,一字一顿地说:“他说,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断了三根肋骨,是当初没查到底。”
买家峻没有说话,但他搭在公文包上的手,慢慢攥紧了。
车子驶入区委大院时,已是夜里十一点多。雨势丝毫未减,大院里积水不浅,车灯照过去,水面上泛着一层油亮的光。买家峻刚下车,手机就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犹豫了一秒,接通。
“买书记,我是韦伯仁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,像是在一个不能大声说话的地方,“您现在方便说话吗?”
“方便。”
“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。”韦伯仁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要淹没在雨声里,“解宝华今晚召集了几个人在云顶阁吃饭,参加的有招商局的孙局长、规划局的马副局长,还有两个做房地产的老板。他们商量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他们要联名向市委写一封举报信,举报您在调查过程中违规操作、越权行事,还说您收受了竞争对手的好处,故意打压解迎宾的公司。”韦伯仁的语速很快,“这封信明天一早就送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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