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回答。他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个信封,比刚才那个厚得多。买家峻接过来打开,里面是一份份考核档案,全是涉案干部的。每一份档案上都用红笔标注了违纪线索,时间、地点、涉及人员,清清楚楚。
“这是我整理了三个月的。”常军仁说,“有些人是我提拔的,有些人在组织部的时候跟我坐对面桌。我一个个查,一个个记。查到自己人的时候,手也抖过。”
买家峻翻着那些档案,越看越心惊。这份东西要是拿出去,半个沪杭的官场都得地震。
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站队。”常军仁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嘴角扯了一下,像在笑,又像在自嘲,“五十多岁了,混了一辈子官场,最后还是要站队。说起来挺没出息的。”
他端起茶杯,发现茶凉了,又放下。
“组织部长的位置,看着风光,其实是个得罪人的活。这些年我谁都不得罪,谁都给面子,背地里人家叫我常和稀泥。”常军仁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,“解宝华的事,我不是不知道。我一直想,只要不太过分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。体制内的,谁没点毛病?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发现,不是毛病的问题。”常军仁坐直了身子,“是底线。安置房的钢筋被换了,水泥标号不够,地基沉降已经超了安全标准。那是给人住的房子,不是猪圈。解迎宾拿了钱,解宝华盖了章,几百户人家住进去,哪天楼塌了,压死的都是老百姓的命。”
买家峻想起那些在寒风中举着横幅的上访群众,想起那个抱着孩子拦住他车子的女人,想起安置房墙上一道道裂缝。裂缝像张开的嘴,在无声地喊。
“所以我今晚叫你出来。”常军仁把烟盒收起来,整了整衣领,坐得端端正正,“明天常委会,我会公开反对调离你的方案。理由是:调查工作尚未完成,临阵换将,于理不合。”
他说得一字一顿,显然已经演练过很多遍。
“解宝华会反击。”买家峻说。
“我知道。他会翻旧账,说我当年提拔干部有问题,说我包庇下属,说我政治上不成熟。”常军仁笑了一下,这回是真的笑了,“他说得没错。我这辈子最大的问题,就是太成熟了。成熟到看到问题不吭声,成熟到该站出来的时候缩回去。这次不了。”
买家峻沉默了。他看着对面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,忽然觉得他的脊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直。人到中年,选择站队,站的是良心。这份勇气比年轻人的热血更难——因为他押上的,是一辈子的经营。
“常部长。”买家峻斟字酌句,“您这份材料……”
“给你的。”常军仁说,“原件我有备份。你拿着,该查的查,该抓的抓。组织部这边,我替你挡。”
买家峻把档案收进公文包。牛皮纸信封沉甸甸的,沉得像一块石头。
常军仁站起身,拿起椅背上的大衣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小宋临死前跟我说,她最不放心的,是这个城市。她说沪杭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,她想看着它变好。这个愿望我记了二十多年,一直没帮她实现。这次,我想试试。”
他推开门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餐巾纸飞起来,在空中打了个旋,又落下。
“常部长。”买家峻叫住他。
常军仁回过头。
“小心解宝华。他比您想的要狠。”
常军仁点点头,走进了夜风里。
买家峻坐在空荡荡的面馆里,又坐了十分钟。他把那张老照片拿出来,看着照片上三个年轻人。那时候他们多年轻啊,眼睛里全是光。谁能想到,二十多年后,一个变成了贪官,一个变成了和稀泥的老油条,一个已经躺在地下,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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