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共睹。但是——”
这个“但是”一出来,常军仁的笔尖在纸上按出了一个墨点。
“但是,调查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需要关注的问题。比如调查范围的扩大化,比如对企业的过度审查影响了正常的投资信心,比如有些调查手段是否合规。我的意见是,调查组的成绩要肯定,但工作方式需要规范,调查范围需要适当收缩。所以,我正式提议,调整调查组组成人员,由韦伯仁同志兼任调查组组长,买家峻同志继续担任副组长,分管协调工作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常军仁把笔搁下了。笔搁在笔记本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,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,这一声响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冰面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常军仁说。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,像是在法庭上宣读判决书,“调查组这半年的工作,方向是对的,力度是对的,手段也是合规的。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问题,不是调查过当了,而是查得还不够深、不够透。我这几天看了调查组提交的全部材料,负责任地说一句话——这个案子,不是查大了,是查小了。”
他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,直直地看向解宝华。
“所以我今天也正式提议——不解散调查组,不调整负责人,反而应该扩大调查权限,把三年前的土地审批链条纳入调查范围,不论涉及什么人,一查到底。这是我的意见。完毕。”
他说“完毕”的时候,下巴微微扬起,像一头终于亮出獠牙的老狼。
韦伯仁的脸色变了。
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,不是突然变白或者变红,而是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移动,像是地壳在悄悄漂移。他看了买家峻一眼,又看了常军仁一眼,然后低下头,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。
“常部长说得有道理,”一个声音从长桌中部传来,是政法委书记翟永健,“不过我觉得,调查组的权限扩大需要一个过程,不能操之过急。我建议先维持现状,等督导组进驻以后再做决定。”
这是和稀泥的。常军仁心里记了一笔。
“我觉得解秘书长的提议更务实。”又一个声音,是宣传部长赵秉义,“新城现在是敏感时期,舆论压力很大。如果调查组继续扩大调查范围,外界的猜测会更多,对新城的发展不利。”
两个了。常军仁的手指在桌下轻轻叩着膝盖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接下来是统战部长、纪委书记、常务副市长……每个人都在表态,每个人都在选择。有人选得干脆利落,有人选得含糊其辞,有人在表态的同时不忘给自己的立场留一条退路。
买家峻一直在听,在记,在本子上写下每一句话的关键词。他的笔迹很工整,一笔一划,像是在写楷书。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。每一次有人表态站在解宝华那边,他的心跳就漏半拍;每一次有人明确支持常军仁,他的心跳就又稳下来。
十一个人表完态,五比六。常军仁这边五票,解宝华那边六票。
剩下最后一个常委还没说话——市委副书记沈其华。沈其华是整个会议室里最沉默的人,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,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,就那么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,眼睛半闭半睁,像是在打盹,又像是在思考。
“老沈,你也说两句?”葛建勋点了他的名。
沈其华睁开眼睛,慢慢坐直了身体。他看了看常军仁,又看了看解宝华,然后摘掉老花镜,用镜布擦了擦,动作很慢很慢,慢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我本来今天不打算发言。”沈其华把眼镜重新戴上,“昨天晚上,先后有两个人来找我。解秘书长跟我谈了四十分钟,常部长给我打了一个电话。两个人说的话完全相反,一个说要调整调查组,一个说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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