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两步,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彪子一眼。
“对了,你老婆上个月在新城医院生的那个儿子,很可爱。满月酒还没办吧?等杨树鹏的案子结了,记得补上。孩子不能没有爹。”
彪子瘫坐在地上。
买家峻坐回车后座,关上门,对钟师傅说:“老钟,原路返回。今晚的事,不要跟任何人说。”
钟师傅发动车子,手还在抖,但嘴角已经咧开了。他这辈子没见过一个人用几句话就把四个亡命之徒说得瘫在地上。他忽然想起常军仁那天跟他喝酒时说过的一句话:“买主任这个人,看上去文质彬彬,骨子里比谁都硬。他能在官场活到现在,不是运气好——是他比那些黑社会还懂人心。”
车子驶回城区,路两边的路灯渐次亮起。买家峻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他的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根甩棍冰凉的金属外壳,心里泛起一阵恶寒。
他刚才说的那些话,只有一半是真的。
老渡口确实被盯上了,但联合执法还没有部署。解迎宾确实在审讯中松了口,但还没有全招。韦伯仁更是咬死了什么都不说。常军仁那个电话是他提前安排好的——两个人对过台本,万一今晚出事,常军仁就在指定时间打过来。
至于彪子老婆生儿子的事,那是他前天翻卷宗的时候偶然看到的。彪子的手机被监控了三个月,他老婆发过一张孩子的照片到他的微信上。
他赌的就是人性。杨树鹏的手下跟着他,图的无非是钱和命。钱没了可以再赚,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彪子有了儿子,就有了软肋。一个有了软肋的亡命之徒,就不再是亡命之徒,只是一条被人拴住的狗。
但是赌赢了的后怕,像一条冰冷的蛇,从脚底板一直爬到后脑勺。
买家峻睁开眼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沪杭新城的时候,韦伯仁在一次饭局上说过一句话——官场如赌石,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,刀刀都是命。
他没赌过石,但他知道一件事:石头是死的,人心是活的。赌石赌的是运气,赌人心赌的是胆量。
而他今晚赌赢了。但下一次呢?
车子驶进城区,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扫过车窗。买家峻看见路边一家还没打烊的面馆,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“面”字的一笔,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,像一只困倦的眼睛。
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:等这件案子了结,他要来这家面馆吃一碗面。不加辣,多放葱花。
就是这么个简单的念想,支撑着他在黑暗里走了一程又一程。
回到住处已经凌晨一点。买家峻打开门,屋子里黑漆漆的。他摸索着开灯,手指碰到开关的一刹那,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腰。
“别动。”
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买家峻浑身僵住,脑子里闪过一百个念头,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——花絮倩。
“花老板,”他说,“深更半夜的,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。”
身后的声音笑了一声,枪口从他腰上移开了。花絮倩从他身后绕到前面,手里拿的不是枪,是一支钢笔。她把笔帽拔开,在灯光下晃了晃笔尖:“我就是想看看,买主任的胆子到底有多大。”
买家峻盯着那支钢笔看了三秒钟,忽然大笑起来。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靠在门框上,半天直不起腰。这笑里面有劫后余生的松弛,有被人捉弄的无奈,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。
花絮倩被他的反应弄懵了,钢笔举在半空中,忘了收回去。
买家峻笑够了,直起身,擦了擦眼角:“花老板,你胆子也不小。大半夜跑到我屋里,拿支钢笔顶人,传出去你这‘云顶阁’的招牌还要不要了?”
花絮倩把钢笔插回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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