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而他恰好记得,两个月前沪杭新城批过一个市政管网改造项目,中标方是解迎宾旗下的公司,项目预算里就包含一批同规格的无缝钢管。
“你们在转移物资。”买家峻说,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不像是猜测。
瘦高个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盯着买家峻看了很久,然后缓缓从口袋里抽出右手。手里握着的不是刀,不是枪,是一部对讲机。他按下通话键,眼睛始终没有从买家峻脸上移开,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:“老杨,买书记在码头,看见了货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,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:“请他上船。”
买家峻的心脏猛地收紧了。那个声音他听过——在调查组截获的一段通话录音里,那个指挥地下组织运作、安排非法交易、下达暴力指令的声音,就是这个人。杨树鹏。他在这里,就在那艘货船上。
“买书记,请吧。”瘦高个侧身让出一条路,做了个手势,像是在请客人进门,“老杨想跟您聊聊。”
“我要是不去呢?”
“您会去的。”瘦高个的笑容又回来了,这次眼睛里也有了笑意,但那笑意让买家峻后背发凉,“您的司机老方还在那边等您吧?帕萨特,车牌尾号三个六。老方师傅今年五十多了吧?这么大年纪了还跟着您熬夜,不容易。”
买家峻的指关节因为握改锥太用力而发白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江风灌进肺里,带着柴油味和鱼腥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金属气息——那是正在被转移的物资散发出来的气味,像阴谋本身一样无处不在。
“带路。”他说。
他跟着瘦高个往货船走去,光头和另外几个人散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,不近不远,刚好堵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。改锥还在他手心里,但他知道这东西现在已经派不上用场了。真正能当武器用的,是他公文包里的那些材料,是他的手机里那张照片,是他二十年来在官场摸爬滚打攒下的所有经验和直觉。
货船的舷梯很窄,买家峻踩上去的时候铁板在脚下晃了一下。他稳住身体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走到甲板上的时候,他看到了杨树鹏。
和照片上差不多,但比照片里更瘦,颧骨很高,眼窝深陷,像一头熬过了漫长冬天的狼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坐在甲板上一把折叠椅里,面前摆着一张小方桌,桌上放着茶壶和两个茶杯。他正在喝茶,姿态很悠闲,仿佛这不是一艘正在转移非法物资的货船,而是某个江边的茶楼。
“买书记,请坐。”杨树鹏抬了抬手,示意对面的空椅子,“这么晚了还出来视察工作,辛苦。”
买家峻没有坐。他站在甲板上,江风吹得他的头发乱成一团,但他站得很直。他说:“杨树鹏,你非法转移国有资产,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,涉嫌多起暴力犯罪。我建议你现在就跟我回市委,主动交代问题,争取从宽处理。”
杨树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抬起头看着买家峻,像是在看一个说错了台词的小学生。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轻,像壶里茶水沸腾的声音。
“买书记,您是真的不怕死,还是觉得我不敢动您?”
“你当然敢。”买家峻说,“你连安置房的地基都敢偷工减料,还有什么不敢的?但你动了我,你觉得你能跑得掉?船上这些东西,解迎宾在境外的账户,云顶阁的监控录像,还有常军仁手里十二年的考核档案——你以为你动了我就没人查了?”
杨树鹏的笑容收敛了一些。他放下茶杯,站起身,走到买家峻面前。他比买家峻矮半头,但身上的压迫感很重,是那种在刀尖上滚了大半辈子才能养出来的气质。
“买书记,我问您一个问题。”他说,“您查了这么多,得罪了这么多人,图什么?升官?发财?还是青史留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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