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杯茶,茶色很淡,像被月光泡过。她把一杯推到买家峻面前。
“喝一口。”她说,“不是毒药。”
买家峻没碰杯子。“你半夜把我叫来,不会就是为了请我喝茶。”
花絮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眼神里那点慵懒忽然散了,像是有人把一层薄纱从她脸上揭了去。她压低声音:“杨树鹏手下新来了一个人,外号‘蛇’。”
“干什么的?”
“表面上是云顶阁新聘的保安经理,实际上是杨树鹏从外省调来的。”花絮倩说,“这个人我见过两面,跟你一样,话不多。但他看人的时候,眼睛是冷的。不是生气,不是恨,就是冷。像看一块生肉。”
买家峻没说话。
“他今天下午带了三个人,把云顶阁的地下储藏室封了。”花絮倩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,“不许任何人进去,包括我。说是杨总安排的,要重新装修。可我知道,那里面装的不是酒水,是一些账本和首饰。”
“什么首饰?”
“玉。”花絮倩抬头看他,“很多玉。都是这些年别人送到云顶阁的,有些当礼物,有些当押金,还有些,是换命的钱。”
买家峻明白了。云顶阁明面上是高档酒店,暗地里是杨树鹏洗钱、周转非法资产的通道。那些玉石,就是最好的“清洗剂”。体积小,价值高,不记名,随手一转,就能变成白花花的现钱。
“蛇来了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玉重新装箱。”花絮倩说,“我找人打听过,他们要把货从海上走,目的地是南边。具体日期还没定,但最迟不会超过下周三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买家峻问。
花絮倩的目光闪了一下,像海上忽然跳起的一朵浪花,转瞬就碎了。她没回答,而是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,点上。烟头亮起来,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“我有个妹妹。”她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,“在老家读高中。上个月,杨树鹏让人给我带了一句话,说我妹妹长得不错,成绩也好,将来一定有出息。”
买家峻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“我本来想走。”花絮倩笑了笑,烟从指缝里掉下去,落在露台的地上,“现在不想走了。因为走也走不脱,不如多拉几个垫背的。”
海风突然大起来,把露台上的遮阳伞吹得哗啦哗啦响。楼下不知哪个房间传来摔碎杯子的声音,清脆响亮,像给这夜晚划了一道口子。
买家峻端起那杯凉茶,一口喝干。茶确实不是毒药,但入口极苦,像拿苦瓜皮泡了三天。
“他们要把货运走,走哪条路线?”买家峻问。
“码头。”花絮倩说,“老渔港北边那个废置的集装箱码头,水深,能靠小货轮。但具体的装货时间,我还没打听到。”
“还有谁知道你来见我?”
“没人。”花絮倩摇头,“但蛇那个人鼻子很灵。他来云顶阁才两天,已经查了所有员工的手机。我估计,再查就该查到我了。”
买家峻沉吟片刻:“你回去吧。这几天别给我发消息,等我信。”
花絮倩没动。她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,像海底的暗流,看不见,却能让人晃了神。
“买家峻。”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,“你有没有想过,自己也可能出不去?”
买家峻站起身,把空杯子放回桌上。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些,他没有去拨。
“想过。”他说,“从接到第一封恐吓信那天就想过了。”
“怕吗?”
“怕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但有些事,怕也得做。做了,才配吃这碗饭。”
花絮倩不说话了。她低下头,把披肩裹得紧了些,像在跟夜风划清界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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