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你更应该知道,这种时候跟纪委的人吃饭,对你没好处。”
韦伯仁弹了弹烟灰,笑了:“吃个饭而已,又不是杀人放火。买书记,你太紧张了。”
“我不是紧张。”买家峻直直看着他,“我是替你担心。你家里人可都在沪杭,你要出了事,她们怎么办?”
韦伯仁的手微微颤了一下。他深吸一口烟,把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动作很慢,像在跟自己较劲。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买书记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很清楚。”买家峻说,“杨树鹏、解迎宾这些人,迟早要出事。你跟老方吃饭,如果是谈工作,我不干涉。可这节骨眼上,任何风吹草动,都可能变成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。”
韦伯仁没接话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白净修长,不像个握过锄头的人。他忽然笑了一下,声音有些哑:“骆驼?呵,我算哪门子骆驼。我他妈就是头驴,套着缰绳,往哪走,怎么走,自己说了不算。”
买家峻盯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驴也好,骆驼也好,缰绳在谁手里,你心里比谁都清楚。可你要知道,有时候松松手,反而是给自己留条活路。”
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。韦伯仁抬起头,目光复杂地看了买家峻一眼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。
“晚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晚。”买家峻站起身,走到他身旁,手搭在他肩上,力度不轻不重,“你现在做,我当你是自首。你要是再等,别人替你做了,那性质就不一样了。”
韦伯仁的脸色白了几分。他张了张嘴,终于低声道:“解宝华明天要见杨树鹏。地点不在云顶阁,在城郊龙湾度假村。”
买家峻心头猛跳,面上却不露声色。他拍了拍韦伯仁的肩膀,说了句“保重”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“买书记!”韦伯仁忽然叫住他。
买家峻停下脚步。
“你……你小心点。”韦伯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杨树鹏手下养着人,专门对付你这样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买家峻没有回头,“我命硬。”
走出云顶阁时,雨已经停了。空气里泛着一股潮湿的腥味,像刚翻开的泥土,又像洗过的石头。买家峻站在台阶上,深吸一口气,总觉得胸口堵着什么。他掏出手机,给常军仁发了个短信:明天龙湾度假村。
发完,他删了短信,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回住处的路上,他绕了个弯,沿着江边慢慢走。江水在黑夜里看不出颜色,只听见浪头拍岸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谁在耐心地敲门。他忽然想起刚来沪杭新城时,老领导送他的一句话:“水越浑,越要沉住气。你沉住了,别人就慌了。”
他当时不懂,现在懂了。可懂了之后,反而更累。
手机又响了一声。是花絮倩发来的微信,只有三个字:“早点睡。”
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最后笑了笑,把手机装进口袋,加快脚步朝住处走去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离开云顶阁后不到十分钟,一辆没有挂牌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到酒店后门。车上下来两个人,其中一个走到三楼那间包间的窗前,抬头看了看,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只有韦伯仁一个人,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包间中央,像个被遗忘的影子。
夜更深了。
买家峻没直接回住处。
他沿着江边又走了一段。雨后的路面映着路灯的光,一块亮一块暗,像被人随意泼洒的碎银。夜风从江面吹过来,带着凉意和一点若有若无的腥气,吹得他后脑勺发紧。他在一处石栏边停下来,点了根烟。火光在风里忽明忽暗,像他此刻的脑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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