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常军仁走了。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。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前,点了一支烟,烟雾在晨光里升起来,像一线不安分的魂。
他犹豫了十分钟,还是拿出手机,拨了花絮倩留下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。
“买市长,早。”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,有些慵懒,又带着一种被惊扰后的柔媚,像一片羽毛从电话线那头飘过来。
“花老板,听说你找我。”买家峻尽量让声音公事公办。
“是。有个东西想当面交给您。”花絮倩说,“关于云顶阁的一些……账目。不多,但应该有用。您要不要看看?”
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。他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道:“哪里见面?”
“北郊云湖公园东门。今天中午十二点半,人少。”她说完,停了一下,“买市长,您放心,我这个人虽然做的是热闹生意,但还分得清什么事能做,什么事不能做。”
买家峻没有多说什么:“好,十二点半。”
挂了电话,他在原地坐了很久。窗外,天光已经大亮,城市从一夜的沉睡里醒来,开始发出它日复一日的喧嚣。那些声音远远近近的,像潮水一样涌进办公室,又像潮水一样退去。
他起身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。那么多人,匆匆忙忙,各有各的去处,各有各的难处。他忽然想起一句话,不知在哪里看过的,说人这一辈子,就是不断在泥里水里爬,爬得动的时候,总得往前挪一挪。
中午十二点二十,买家峻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,到了云湖公园东门。他没带小郑,只让司机把车停在附近一条巷子里等着。
公园东门冷清得很。大门上的绿漆已经斑驳,像个害了皮肤病的老兵。一个穿着淡青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,背对着他,正低头看手机。她的身形很瘦,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,露出后颈一道细腻的弧线。
“花老板。”买家峻走过去。
花絮倩转过身来。她今天没怎么化妆,脸上只擦了一层薄薄的润色霜,眉眼比上次见面时柔和了许多。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,带着三分看透世情的冷,和七分不动声色的暖。
“买市长,您真准时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走吧,里面那条小路安静,走几步再谈。”
两人沿着公园的小径往里走。初冬的公园萧瑟而寂寥,树叶落了大半,只有几株常青的老樟树还撑着团团的深绿。风吹过来,带着湖面上湿凉的水汽,钻进领口,让人一阵发紧。
“我找您,是因为我怕了。”花絮倩开口,目光看着前方,“解迎宾最近在偷偷转移资产,我知道一些。杨树鹏的人也开始盘我的底,我要是再装傻,下一个从云顶阁消失的,就是我自己。”
买家峻没接话,只是听她继续说。
“云顶阁五楼的‘香樟厅’,表面上是个茶室,其实是他们的账房。所有从项目上弄出来的钱,都从那间房里走。账本平时不在店里,但每个月中旬,会有一个姓包的老会计来盘一次账,把东西带到香樟厅过一遍,再拿回去。”花絮倩说到这里,忽然停下脚步,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,递到买家峻面前。
“这是上个月我偷偷让人截下来的一小部分流水,不多,但有几笔账,和解迎宾海外的一个账户对得上。”
买家峻没有马上接。他看着那只捏着U盘的手,皮肤很白,指甲剪得很短,没有任何修饰。就是这样一只手,在暗处拨弄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筹码,谁也不知道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问。
花絮倩笑了,那笑容里有无奈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:“我想活着。如果运气好,我还想继续把云顶阁开下去,卖我的酒,做我的生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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