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对谁说。
解宝华终于放下那三页纸,笑了笑:“常部长这话有格局。不过,该提醒的我还是得提醒。调查的目的是为了发展,不是为了把干部都查倒。沪杭新城的每一个决策,都是集体研究的。集体的责任,不能变成个人的账。”
这话说得很艺术。在场的人都听得出弦外之音——你买家峻要查,查的不仅是企业,更是这个班子。班子里的人,谁没有在项目审批表上签过字?
买家峻迎着解宝华的目光,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:“解秘书长放心,我查的是问题,不是人。但如果人出了问题,我也不会绕着走。”
气氛僵住了。
韦伯仁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很轻的颤,像风吹过薄冰:“我插一句。调查工作的尺度,是不是可以请督导组提个意见?毕竟督导组的同志也在,听听上面的精神,对双方都好。”
这就是韦伯仁。永远在关键时刻说一句看似不痛不痒、实则把火往别处引的话。买家峻看了他一眼,没有点破。
督导组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清瘦男人,全程只是听,直到此刻才慢条斯理地摘掉眼镜,擦了擦,又戴上:“我讲两点。第一,发展不能停。第二,问题不能拖。两个不字不矛盾,关键看怎么干。你们沪杭的事情,市委集体决策,督导组不会越俎代庖。但有一点我必须明确——任何阻止调查、阻碍彻查的言行,督导组都会记录在案。”
解宝华的脸色终于变了。很轻,像水面下掠过的一条暗影,但买家峻捕捉到了。
散会时,天已经黑了。买家峻走出会议室,一阵冷风灌进来,让他打了个寒噤。常军仁从后面跟上来,两人并排走了一段。常军仁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:“老韦今晚估计睡不好。”
买家峻侧头看他。
常军仁没解释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有事给我打电话。我常军仁别的不行,关键时刻站队还是站得稳的。”
说完,他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买家峻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然后掏出手机。三条未读消息。两条是花絮倩发来的,只有四个字:“多加小心。”另一条是匿名号码,短信内容更短:“明晚九点,云顶阁,有你想要的东西。”
他盯着那条短信,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。
夜色如墨。风还在刮,从市委大院一直刮到街上,卷起几片枯叶,打在行人匆匆的脚边。没有人注意到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,车窗摇下三分之一,里面一双眼睛正盯着买家峻的车缓缓驶出。随后,那辆车跟了上去,不远不近,像一条耐心极好的蛇。
买家峻坐在后座,闭目养神。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说:“买书记,后面有辆车跟了三公里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买家峻没睁眼,“前面路口右转,绕一圈。”
车右转。黑色轿车也跟着右转。
买家峻睁开眼,看着后视镜里那道黑影,忽然笑了。笑得很冷,像深秋的霜。
“老陈,再开慢点。让人家看清楚,我买家峻长什么样。”
司机犹豫了一下,把车速降了下来。后车似乎察觉到什么,在下一个路口突然加速,插进右转道,拐进了侧路,消失无踪。
买家峻收起笑,给秘书打电话:“明晚的行程空出来。另外,安排两个人,去云顶阁附近看看。别打草惊蛇。”
挂了电话,他靠进座椅,手掌贴在后颈上,那里有一根筋跳得厉害。市委专题会上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回放。解宝华的绵里藏针,常军仁的掷地有声,韦伯仁的欲言又止。还有那条匿名短信。云顶阁——花絮倩的地盘。这是有人在给他指路,还是在给他挖坑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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