咬合齿轮,发出零碎而有序的响动。
买家峻回到办公室,拉开抽屉,把信封和U盘并排放着。U盘是黑的,信封是白的,一黑一白并排在木纹底上,像棋盘上刚落下的两颗子。他盯着看了几秒,然后把信封拿出来,拆开。
纸上的字不大,一笔一画写得很清楚,像常军仁这个人,再急也不乱。七个名字,他认识四个。其中两个,他上周还和方守义讨论过,只是苦于没有更直接的证据。另外三个,一个在国土局,一个在城投公司,一个已经调到邻市开发区。他盯着那三个陌生的名字,反复看了几遍,最后在“国土局”三个字下面用指甲划了一道浅痕。
“国土局。”他低声念了一遍,像在咀嚼一颗还没熟透的果子,又酸又涩。
窗外有洒水车从楼下经过,音乐声断断续续飘上来,是那首旧得不能再旧的《兰花草》,调子被风扯成几段,像一支曲子散在了半空。买家峻把名单重新折好,放进内袋,和U盘分开。然后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,对值班的小王说:
“通知方守义,七点碰头。另外,把今天上午原定会议改到明天,我要去一趟省纪委驻点。”
小王应声去办。买家峻折回窗前站定。太阳已经升得更高了,从两栋在建高层的缝隙里射过来一道光柱,灰尘在光里浮游,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跳舞。他望着那些楼,忽然想起常军仁说的“这潭水有多深”,又想起花絮倩那晚问他的话——这世道真能查得干净吗?
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,解锁。昨晚那条匿名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,六个字像六只从暗处伸出的手指:
“网撒得太大,小心兜不住。”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打开回复框,慢慢地,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回去:
“网已经在收了。”
发送。
手机在掌心轻轻一震,像是那头有谁倒吸了一口气。买家峻把手机放回桌上,屏幕暗下去,像合上了一只眼睛。窗外的光却越来越亮,像有人正从东边一盆一盆地往人间泼着清水。
七点整,方守义推门进来。他手里抱着一摞材料,最上面一张是花絮倩的证言笔录首页,字迹工整,落款处按着一枚红手印,颜色鲜艳得有些刺目。买家峻接过来,没急着翻,只是看着方守义说:
“从今天起,这案子不再是我们几个人在干了。整个沪杭新城,所有该醒的人,都到醒的时候了。”
方守义点头。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,走廊里的灯已经全关了,阳光从尽头的窗户里涌进来,把他们的影子长长地铺在身后。
像两把楔入地面的人形钉子,迎着光走,一直走进那片越来越亮的、谁也看不穿的天色里去。
天光彻底大亮。城市醒来。远处工地的打桩声又响起来,一记一记,像某种古老而倔强的心跳,从地底深处传上来,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