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过我建材的,不止解迎宾一家。你查了我,明天他们全都会变成你的敌人。”
“他们已经是了。”买家峻说,“从我在安置房工地上跪了上百号人的那一刻起,从你们找人拿棍子想把我打服的那一刻起,从你们以为用‘发展’两个字就能把所有的脏东西包起来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经站在你们对面了。程肃江,你记住,我今天敢一个人来这,就没打算好端端从这扇门出去。”
他说完,站起身,拿起靠在墙边的黑伞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身后,程肃江的声音追过来,像一条湿冷的蛇:“买书记,你在北城挂职的时候,是不是有个关系不错的老师长,后来被人匿名举报,说他纵容部下。你知道那份举报信,是谁递上去的吗?”
买家峻猛地停住。
他当然记得。那年他刚去北城,什么也不懂,是老班长一步步带他。后来老班长被停职审查,查了半年,最终证明清白,可身体垮了,不到一年就走了。那件事,是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。
他慢慢转过身:“你什么意思?”
程肃江又笑了,这回笑得露出了后槽牙:“没什么意思。就是告诉买书记,这世上,没有查不到的旧账,也没有报不了的仇。你查我们,我们也会查你。你身后那些干干净净的人,真的就那么干净吗?”
买家峻站在门口,雨伞的伞尖滴着水,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。他盯着程肃江,喉结动了一下,像是要说什么,却终究没说。他只是把伞握得更紧了些,骨节发白。
“那就看谁先走到头。”他说。
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,走廊里的旧木地板还在颤。
花絮倩跟了出来,在楼梯拐角处拦了他一下:“买书记,你刚才冲动了。程肃江这个人,最擅长攻心。他那几句话,就是故意想让你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买家峻走下两级台阶,站住,“可他说对了。这世上,没有查不到的旧账。那笔账,我一直记着。但他们用错了方式。用威胁让我停手,只会让我更想把所有人从阴暗里揪出来,晒在日头底下。”
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,从鬓边摘下那朵白兰花,捻了捻,又别回去:“买书记,你相信报应吗?”
“我只相信人。”买家峻说,“你今晚为什么帮我?”
花絮倩没接话,转身往楼上走去,墨绿色的裙摆在拐角处一闪,像一片沾了雨的叶子,消失在暗影里。只留下一句话,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:“云顶阁的地基,没省过材料。我虽然不干净,但不至于从老百姓的骨头里榨油。”
买家峻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,直到雨声里重新响起那阵凄清的琴声。他掏出手机,给小刘发了条消息:还活着。来后门。
走出铁门时,雨又大了。巷子里的泔水桶被风刮得哐啷直响,积水没过脚面,冰凉彻骨。小刘的车已经等在巷口,雨刮器疯狂地摆着,车灯把雨丝照成一片白茫茫的网。
上车后,买家峻靠在后座,闭了闭眼。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,是韦伯仁发来的:买书记,明天一早我去您办公室。有件事,我不能再瞒了。
他把手机扣在腿上,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,忽然觉得这座城像极了一个巨大的赌局。牌面上写着发展、民生、稳定,桌子底下全是筹码和刀刃。而他买家峻,已经坐在了牌桌最中央。
输不得。也退不得。
“小刘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跟着我,怕不怕?”
小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:“买书记,说句实在话,怕。但是,跟着您,心里踏实。我爹以前在镇上给人欺负,是当时的书记上门给撑的腰。我爹说,这世道,肯为老百姓豁出去的官不多,碰上一个,就是福气。”
买家峻没说话。雨声里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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