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解宝华的秘书打来电话,说解秘书长想请买市长到办公室坐坐,交流一下近期工作。语气客气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
买家峻准时到了市委秘书长办公室。解宝华亲自泡了茶,龙井,跟他上午在常委会上喝的是同一种。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,桌上的文件码放整齐,看不出任何异常的迹象。
“家峻同志,坐。”解宝华靠在沙发里,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,“今天上午的会,我态度不好,你别往心里去。主要是最近睡眠不好,脾气躁了些。”
买家峻接过茶杯,没有喝。
“解秘书长找我来,不只是为了说这个吧?”
解宝华脸上的笑淡了几分。他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:“家峻,我知道你查到了些什么。我不问细节,只跟你说一件事——沪杭新城这个盘子,牵涉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。你现在掀开一个角,底下的人就跳出来。你再掀开一层,跳出来的就不只是人了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解宝华盯着他看了几秒:“是命。你自己的命,还有你家人的命。”
空气凝滞。
买家峻把茶杯放在茶几上,杯底碰着玻璃面发出一声轻响。他看着解宝华的眼睛,那双平时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“解秘书长,”买家峻的声音很平,“我调到沪杭新城的第一天,在接访中心看到过一个老太太。她走了四十里路来上访,带的干粮是三个冷馒头。那天中午,我把我的盒饭给了她。”
解宝华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“她跟我说了一句话,”买家峻继续说,“她说‘领导,我不要别的,我就要我的房子’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解宝华慢慢靠回沙发,重新端起茶杯。他的手很稳,一点都没有抖。
“家峻,你还年轻,”他说,“有些事,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。”
“我不需要等到那个年纪,”买家峻站起来,“我现在就明白。解秘书长,你还有时间考虑。明天之前,如果你主动向省纪委交代问题,我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解宝华手一颤,茶水溅出来几滴,落在灰色的西裤上。
“你!”他终于失去了那种从容,“买家峻,你以为你是谁?你真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翻这个天?”
买家峻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是我一个人。是那些被你们推倒的老太太,是那些拿不到安置房的群众,是那些被你们踩在脚下的每一个人。”
他拉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。买家峻走过转角时,差点撞上一个人——韦伯仁靠在墙边,脸色惨白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。
“你都听到了?”买家峻问。
韦伯仁嘴唇哆嗦着点头:“买市长……他刚才说的家人……你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买家峻看着韦伯仁。这位一秘同志在风暴里摇摆了太久,此刻问出这句话,或许是真的在担心。
“我父母在老家,有专人照顾,”买家峻说,“我妻子去年跟我离了婚,孩子跟着她。她们暂时安全。”
韦伯仁低下头,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:“这是解宝华让我起草的‘关于沪杭新城近期工作情况的汇报’,实际上是一份颠倒黑白的材料,准备发到省里告你的状。我……我没写完。”
买家峻接过那几张纸翻了翻,里面充斥着“独断专行”“影响发展大局”“制造不稳定因素”之类的措辞,处处指向他。
“留着吧,”他把材料还给韦伯仁,“将来用得着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将来作证据。”买家峻拍了拍韦伯仁的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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