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,拾穗儿就坐在图书馆里开始写。
她写得很慢。不是因为不知道写什么,是因为每一句话都要想很久。
她不想写那些漂亮的大词,什么“长效机制”“赋能”“闭环”。
那些词她也会写,但写出来不是柳杨村的味道。
她想起王大山蹲在门槛上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我供不起”时眼角的泪光。
她想起刘癞子蹲在灶房门口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我以为外表看着好就行”时的委屈。
她想起赵三趴在墙头上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你们还能变出花来”时的嘲讽。
她想起小娟从教室里飞奔出来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等我考上大学请你吃饭”时的笑声。
她的思绪如潮水涌来,她不停地写着每一个人的转变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她放下笔,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那些画面太清楚了,清楚得像昨天才发生的事。
她揉了揉手腕,又把稿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每一个字都是她写的,但每一个字都不是她想出来的,是柳杨村自己告诉她的。
晚上,六个人在讨论室碰头。
陈阳把拾穗儿写的稿子放在桌上,一份一份传着看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翻纸的声音。
叶晨看完传给苏晓,苏晓看完传给陈静,陈静看完传给杨桐桐。
杨桐桐看得最慢,一页一页地翻,偶尔停下来想一想。
看完之后,她把稿子放在桌上,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戴上。
“不用改。”
叶晨问一个字都不用改。
“一个字都不用改。因为这不是写出来的,是从心里流出来的。”
陈静点了点头。苏晓也点了点头。
陈阳把稿子收起来,问大家是不是就这样交。
“交。”五个人异口同声。
周四下午,拾穗儿把补充材料送到了张教授办公室。
张教授接过去,没有马上看,而是放在桌上,看着她。
“你写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个人写的?”
“陈阳帮我看了,杨桐桐帮我润了英文,陈静帮我核了数据。”
张教授点了点头,拿起材料翻了翻。他没有细看,只是翻了翻,然后合上。
“行。我帮你们交上去。”
拾穗儿站在那里,没走。
“还有事?”
“教授,您觉得初赛能过吗?”
张教授看着她,沉默了几秒。
窗外传来上课的铃声,远远的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“能过不能过,不是我说了算。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。你们的项目,是我这些年看到的最扎实的一个。不是因为数据多,不是因为报告写得好,是因为你们真的在那个村子里待过。”
拾穗儿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“去吧。等消息。”
从张教授办公室出来,拾穗儿站在走廊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陈阳在楼下等她,手里拿着两瓶水。
“交上去了?”
“交上去了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
“等。”
两个人并肩往图书馆走。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很密了,绿得发亮。风一吹,哗哗响。
陈阳问,如果初赛没过,怎么办。
拾穗儿想了想,说没过就不过。柳杨村的事,不会因为比赛没过就停下来。
陈阳看着她,目光很柔,说你变了,以前你说怕做不好,现在你说没过就不过。
拾穗儿也笑了。
-->>(第2/3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