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泠泠溪涧,潺潺湲湲。她抬眼,惊见工作台上的残卷泛出微光。画中溪水,竟似在流动。银光粼粼,桂树金粟摇曳,那骑驴人的背影,缓缓转过头来——
灯火骤灭。
黑暗中,唯有画卷幽幽发光。沈溪云伸手触去,指尖刚及绢面,便觉天旋地转。似有巨大漩涡将她吸入,桂花香、水汽、陈年纸张的霉味混作一团,裹挟着她坠入深渊。
四
醒来时,身在溪畔。
沈溪云撑坐起身,触手是湿润的青草。天光微熹,薄雾如纱。眼前一条清溪蜿蜒西去,两岸芦花胜雪。溪水声,鸟鸣声,远处鸡犬声,清晰可闻。
不是梦。
她身上仍是素色棉衫、牛仔裤,背着的工具包也在身旁。但周遭景致,分明是古画中的山水:那株桂树,那座石桥,那间茅舍,都与残卷上一般无二。只是画中荒芜,此处却有生机——茅舍檐下挂着鱼干、辣椒,窗纸透出暖黄灯光。
门吱呀开了。
走出个青衣老者,约莫六十许,清癯面容,三缕长须。他提着木桶到溪边打水,看见沈溪云,微微一怔。
“姑娘是……”
沈溪云强自镇定:“老先生,此处是何地?”
“苕溪上游,桐梧村。”老者打量她,“姑娘衣着奇特,可是外乡人?”
桐梧村。沈溪云心念急转,试探道:“敢问……今夕是何年?”
老者笑了:“崇祯十六年,癸未秋月。姑娘莫不是迷途失忆了?”
崇祯十六年。公元1643年。明亡前一年。
沈溪云手脚冰凉。
五
老者自称姓沈,名青崖,在此隐居多年。见沈溪云孤身无依,便邀她入舍暂歇。
茅舍简朴,但满架图书,四壁悬字画。沈溪云一眼认出,正堂中堂那幅《孤松图》,笔意疏狂,与八大山人早年作品神似。但朱耷此时应只有十八岁,尚未出家,更未形成成熟画风。
“老先生这幅画,气韵非凡。”她斟酌字句。
沈青崖正在煮茶,闻言抬眼:“姑娘懂画?”
“略知一二。这松树的皴法,似从倪云林化出,但更见孤峭。”
老者眼中闪过讶色,递来茶盏:“山野之作,贻笑大方。姑娘从何而来?”
沈溪云无法实言,只道自江南来,家中经营书画,因战乱流离。沈青崖不再追问,只叹道:“世道将乱,何处是桃源。”
茶是野山茶,清苦回甘。沈溪云啜饮着,目光扫过书案。案上铺着未完的画稿,正是她修复的那幅《水流图》。只是此刻画面完整:自右向左,群山绵延,苕溪西流,村落点缀,至左端现出一座宅院,门额“桐梧馆”三字清晰。院中桂树如盖,树下两人对弈。
“这画……”
“闲来涂鸦。”沈青崖淡淡道,“画的是这苕溪百里景致。只是水流西去,不合常理,怕要惹人非议。”
沈溪云心中一动:“小女曾闻,西流之水,或喻时光倒溯,或指心意反常。老先生笔下西流,可有深意?”
沈青崖持盏的手顿了顿。
良久,他道:“姑娘可知凤凰栖梧的典故?”
“《诗经》有云:‘凤凰鸣矣,于彼高冈。梧桐生矣,于彼朝阳。’”
“正是。”沈青崖望向窗外,“凤凰非梧不栖,非醴泉不饮。而今梧柏凋零,泉源浊秽,凤凰何以自处?这西流之水,不过是痴人说梦——若光阴能逆流,若盛世可重来,若该留的人,能留住。”
他语气平淡,眼底却有深痛。
六
沈溪云在桐梧村住了下来。
她渐渐理清状况:自己因触碰古画,穿越到明末的苕溪,遇到了先祖沈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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