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尸浮遍野;再转禹率众疏浚,胼手胝足;终至九州既定,河清海晏。
曲终,苏衍泪流满面:“此曲当献于君王!”
“然各国君王心思各异,”伯牙收琴,“齐王欲霸,楚王守成,秦王图吞并。同一曲,入不同耳,解不同意。镜渊琴照人心,不改人心。”
苏衍倔强:“若合纵连横,使六国同听此曲呢?”
伯牙忽想起钟子期遗言:“莫学苏秦不下机。”当年苏秦游说秦王不成,归家不下织机,苦读《阴符》,终佩六国相印。其志可嘉,然六国终为秦灭。
“苏君,”伯牙缓缓道,“琴声如镜,照见本心后,改与不改,在听者不在抚者。禹王当年见黄龙负舟,舟人恐惧失色,唯禹笑言‘生寄死归’。何也?因禹知治水非镇服江河,在疏导水性。君欲止戈,当思天下为何而战。”
苏衍怔住,彻夜与伯牙论辩。黎明时分,他卷起舆图:“愿借先生琴艺三月,游说列国。不成,当归隐。”
伯牙赠他镜渊琴副本——那段焦木所制雏形。真镜渊已与他心神相连,离身则哑。
第六章绝响
三月后,苏衍归,琴碎人憔。
“失败了。”他哑声道,“我先至齐国,奏禹治水曲。齐王闻后,大赞‘寡人当为禹王’,翌日却发兵攻鲁,曰‘疏通天下’。再至楚国,楚王闻琴落泪,减赋三月,转头征巴蜀。至秦,秦王曰:‘此曲甚好,待寡人一统天下,自当河清海晏。’”
他苦笑:“如先生所言,琴照人心,不改人心。”
伯牙却问:“君自己呢?三月游历,琴可曾照见君心?”
苏衍一震。原来他携琴途中,每夜自奏,琴声初显功名之念,继露救世之志,后来渐转疲惫,终成茫然。昨夜琴弦尽断,他才惊觉——自己与先祖苏秦一样,执着于“佩六国相印”的幻梦,却忘了审视这执着本身。
“我要回乡了,”苏衍长揖,“家中有老母,十年未省。”
苏衍离去后,伯牙闭门七日。第七日夜,他携镜渊琴登江楼,对月奏曲。这一次,他不照他人,专照己心。
琴声起处,往事浮现:幼年习琴的枯燥,初成琴名的虚荣,遇见钟子期的狂喜,得知真相的崩溃,寻得镜渊的震撼,医治百众的欣慰,开导苏衍的惘然……层层叠叠,如剥蕉心。
最终,琴音停在那个永恒的疑问:我是谁?
钟子期在世时,他是“伯牙”;钟子期死后,他是“绝弦者”;得镜渊琴后,他是“琴镜先生”。但这些皆是他人所见的倒影。镜渊琴能照天下心,却因与他心神相连,照己时只闻空响。
明月西沉时,伯牙指下忽生异变。镜渊琴自主鸣响,七弦齐震,奏出的竟是——钟子期的樵歌。
刹那间,伯牙明白了。原来这些年来,他一直在寻找的“知音”,不是他人,而是被钟子期唤醒的、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另一个自己。那些“高山流水”,那些他以为被“盗走”的琴道,本就是他灵魂深处的回响。钟子期是一面镜子,镜碎之后,他本可看见自己,却选择闭目不见。
真正的镜渊,不在桐木琴身,而在抚琴者的一念之间。
第七章归弦
翌年清明,伯牙再回云梦泽。钟子期墓前青草离离。他置琴于坟前,不奏高山,不奏流水,只奏一曲从未有人听过的调子。
琴声起时,风停云驻。林鸟不飞,游鱼出水。这不是映照之音,而是创造之音——音中有春草破土、夏雨润物、秋叶归根、冬雪覆尘。四季轮回,生死相继。
奏至第三叠,墓碑忽然生出青苔,苔纹渐成字迹。伯牙近前细辨,竟是钟子期手书:
“伯牙君再鉴:前书未尽其实。君初见时,仆确以旧谱应和。然三曲之后,仆已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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