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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琴断》
尝挽得半分狂澜。”王粲打断他,“小子苦思三日,终于明白——明公荐我,非因我能安天下,只因我是最合适的那枚棋子。寒门出身,无世族牵绊;才智过人,足为天下表率;更紧要者,小子重恩,必不负明公知遇之恩。”他咳嗽起来,却仍坚持说完,“明公欲以我为楔,打入即将倾颓的汉室朝堂,为天下留一脉文心火种。然否?”

    烛泪堆积如丘。蔡邕终于开口,声音枯槁:“若吾说是,仲宣当如何?”

    少年下榻,整衣,向蔡邕行三叩之礼。每一声叩响,都震得梁间尘埃簌簌而落。

    “第一叩,谢明公授业解惑之恩。

    第二叩,谢明公以国士相待之诚。

    第三叩……”王粲抬头,眼中火光终于燎原,“谢明公教小子最后一课——世间从无纯粹知遇,所谓伯乐,皆有所图。”

    蔡邕欲扶,手伸至半空,却见王粲自行起身,走向门外。秋夜寒风卷入,吹散满地药香。

    “仲宣往何处去?”

    “往该去之处。”王粲在门槛处回首,竟有笑意,“明公勿忧,小子仍会按明公铺设之路前行。入荆州,投曹公,作诗赋,终老于建安二十二年春。因小子今日方知,所谓宿命,不过是所有人各自图谋交织成的网。小子甘愿入网,只为验证一事——”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若棋子早知自己是棋子,棋局是否依旧?”

    少年身影消失在洛阳秋夜浓雾中。蔡邕独坐残烛下,忽觉掌心刺痛,低头见是药碗碎片割伤,鲜血顺掌纹蜿蜒,竟构成一个他曾在谶纬书中见过的凶兆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,司空府偏殿。

    祢衡裸身击鼓,鼓点凌乱如暴雨。曹操端坐主位,面沉如水。席间文武噤若寒蝉,唯孔融抚须微笑。

    鼓声骤停。祢衡掷槌于地,朗声道:“此鼓浊重,配不上《渔阳三挝》!就如这满堂衣冠,配不上‘匡扶汉室’四字!”

    许褚拔刀,曹操抬手制止:“久闻正平善辩,今日愿闻高论。”

    “司空欲听真话还是假话?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真话。”

    “真话便是——”祢衡环视满堂朱紫,“荀彧王佐之才,却困于忠汉念想;郭嘉鬼谋无双,然寿数难永;夏侯惇刚猛,可惜有勇无谋;至于曹子建……”他故意停顿,看向席间那位俊美少年,“七步成诗,终究只是诗人。”

    曹操眯起眼睛:“那孤呢?”

    “司空乃治世之能臣,乱世之奸雄。”祢衡笑道,“此非我语,乃许劭月旦评。然许子将未言尽之处,在下可补全——司空能一统北方,却终其一生不敢称帝;能挟天子令诸侯,却夜夜惊梦汉室冤魂;能收天下英才,然最杰出之子,必因储位之争而死。”

    满殿死寂。曹操缓缓起身,按剑走向祢衡。

    孔融手中的酒盏微微倾斜。

    就在剑锋即将抵喉之际,祢衡忽然轻声道:“司空今日杀我,史书将记‘曹操擅杀名士’。司空放我,世人将赞‘曹公海量’。然无论杀放,我都已成司空心头刺。这,才是孔文举送我至此的真正目的。”

    曹操剑尖停滞。他转头看向孔融,那位一直微笑的大儒,此刻笑容僵在脸上。

    “文举,”曹操声音温和得可怕,“正平所言,然否?”

    孔融离席,伏拜:“司空明鉴,此狂徒挑拨之言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或不是?”

    长久的沉默。殿外传来更鼓声,三更天了。

    孔融直身,整理衣冠,第一次敛去所有笑容:“是。我送正平来,正是要在司空心中种下一根刺。一根‘是否容得下直言’的刺,一根‘如何待不合作者’的刺。因我知道,司空欲成王霸之业,必经此试。”

    曹操仰天大笑,笑声震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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