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何?!”
“若今日饶了赵璋,明日便有李璋、王璋。他年荷花池再淹溺孩童,无人会救——因为救人者的子孙,正坐在尸骨堆成的金山上饮酒。”
老夫人颓然后退,忽然嘶声道:“你且等着!待太后……”
“太后千秋之后呢?”江肃轻声问,“老夫人,秋风从不等谁。它今日扫落叶,明日摧朽木,年年岁岁,永不疲倦。”
他转身离去,绯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痕,如血如墨。
第三章孤臣
处决赵璋那日,江肃未至刑场。他在都察院后园煮雪烹茶。
王儁来报:“赵璋临刑前大骂,说江公薄情寡恩,必遭天谴。”
“记入案卷。”江肃斟茶,“骂言亦属口供。”
“还有……公子领杖后高热不退,夫人哭着要带孩子回陇西娘家。”
茶盏在半空顿了顿。“让他去。刑部杖伤自有太医院料理。若死了,”他饮尽冷茶,“便是我教子无方,合该绝后。”
王儁眼眶发红:“江公何苦至此!”
园中老梅著花,红瓣落雪上。江肃忽道:“我十七岁中进士时,座师赠我一方砚,背刻八字:‘水至清则无鱼。’”
他笑了笑:“后来我弹劾座师受贿,那方砚当堂砸碎。碎片溅到陛下龙袍上。”
“……”
“王儁,你以为我天生铁石心肠?”江肃望向远天,“我妻因我得罪权贵,难产时无医敢上门,一尸两命。那时我便明白了——在这朝堂上,心软一刻,尸骨万具。”
雪又下了起来。
“秋风是寂寞的。”他掸去肩上落雪,“但若没有秋风,春日永不会来。”
第二部春日谣
第四章遗珠
同样是丙午年,春寒料峭时。
吏部文选司郎中林晏,正对着一份考评文书皱眉。文书来自岭南儋州,评语是:“胥吏张玑,出身贱役,性狷狂,屡犯上官。”
附有一诗,墨迹桀骜:
**“珠埋合浦月,剑隐丰城云。
夜夜龙吟壁,谁为开匣人?”**
“好大的口气。”主事凑过来看,“胥吏也敢自比龙剑?”
林晏却反复吟诵后两句。他起身从档案架深处抽出一卷,摊开——是三年前琼州治黎的条陈,署名正是张玑。条陈中提出“改土归流、黎汉同塾”八策,笔锋犀利,字字灼见。
“这份条陈当年被批‘狂生妄议’,怎会在此?”
主事讪讪:“是下官……觉得弃之可惜,私藏了。”
林晏连夜重读。读到“立社学以化黎童,授田亩以安黎众”时,拍案而起:“此人有王佐之才!”
“可他如今在儋州码头收税……”
“备马。”林晏抓起披风,“我要面圣。”
第五章逆旅
紫宸殿内,天子听完林晏陈奏,沉吟:“一个胥吏,破格拔擢,恐遭物议。”
“陛下。”林晏伏地,“太宗皇帝曾作《荐贤诏》:‘岂宜以门第拘才,以远迄遗贤?’今张玑之策,若三年前施行,琼州黎乱早平,何至耗饷百万,死伤数千?”
他从袖中取出账册:“此乃兵部剿黎开销。若用张玑之策,所需不过十分之一。”
天子翻动账册,面色渐沉。
“更有一事。”林晏抬头,“臣查张玑身世,其母乃黎族峒主之女,父为流放琼州的进士。他精通黎语汉文,半生颠沛。若用此人,非但得才,更得万千黎心。”
殿外春鸟啼鸣。年轻的皇帝走到窗边,忽然问:“林卿,你可知满朝文武,为何独你敢荐此微末小吏?”
“臣出身寒门。”林晏坦然,“祖父是县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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