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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铜匣秋风录》
他是东宫旧人。”高怀恩的声音像毒蛇吐信,“当年那百匹战马,实则是陈明远詹事倒卖给了幽州节度使。沈青衫不过是替罪羔羊。”

    烛花“啪”地爆开。裴琰之想起青铜匣中那枚东宫腰牌,想起老师“牵扯宫闱”的绝笔,想起沈青衫试卷上那句“马政之弊”。

    “公公为何告诉我这些?”

    “因为,”高怀恩枯瘦的脸上浮出诡异的笑,“陈明远三日前暴毙了。刑部验尸,说是心悸。可老奴在他枕下,发现了这个——”

    一枚刻着“梅斋”的田黄石章,与顾阁老绝笔信上的印鉴,出自同一块石料。

    裴琰之的指尖骤然冰冷。他忽然明白,自己早已踏入一个布了三年的局。老师、陈明远、沈青衫,甚至眼前的高怀恩,都是棋盘上的子。

    而执棋者……

    “陛下要清东宫旧党,却不想落人口实。”高怀恩凑近,腐浊的气息喷在他耳畔,“秋风该扫落叶了,裴少卿。您是陛下最利的刀。”

    卷四琼林宴

    杏花盛开时,新科进士的琼林宴设在曲江池。

    依照祖制,主考官要代天子向三鼎甲赐酒。当裴琰之将金杯递到探花郎沈青衫手中时,这个曾在号舍中晕倒的寒门士子,双手抖得酒液泼出大半。

    “学生……叩谢座师栽培之恩。”

    “是你自己的文章好。”裴琰之扶起他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邻席的几位阁老听见,“《盐铁论》那篇,陛下御览后朱批了八个字:’洞见症结,实乃国器’。”

    满座哗然。历来天子批阅试卷,至多在状元卷上题“第一甲第一名”,何曾有过如此赞誉?

    宴至中途,裴琰之借更衣离席,独自走进杏林深处。月华如练,他在一株老树下驻足,从怀中取出那枚东宫腰牌。

    “裴大人好雅兴。”

    沈青衫不知何时跟来,眼中再无宴席上的惶恐,只剩深潭般的沉寂。

    “学生今日的一切,是座师所赐,还是……陛下所赐?”

    裴琰之摩挲着腰牌上“东宫詹事府”的铭文,缓缓道:“三年前幽州马场那百匹战马,陈明远卖了多少钱?”

    沈青衫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“你果然知道。”他惨笑,“那学生也不必再装——不错,我入京赴考,本是要为含冤而死的兄长讨个公道。陈明远倒卖军马,我兄长只是区区司库,事发后却被推出来顶罪,杖毙在幽州大牢。而真正的罪魁……”他咬紧牙关,“因为攀上了某位皇子,如今依旧高居庙堂。”

    “是二皇子。”裴琰之平静地说出那个名字,“陈明远是他的人。东宫倒后,二皇子掌了兵部,那些战马就是通过兵部的路子卖出去的。”

    风过杏林,落花如雪。沈青衫忽然跪地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
    “求座师为学生兄长申冤!”

    “申冤?”裴琰之仰头望月,喉结滚动,“你可知,陈明远死了。你可知,举荐你卷子入前十的那位阁老,三日前中了风。你可知,此刻曲江池外,至少有三位王爷的眼线在盯着你我?”

    他俯身扶起沈青衫,将东宫腰牌塞进对方手中。

    “要申冤,不是跪着求人。”裴琰之的声音冷如铁石,“是站着,把该拉下马的人拉下来。是让律法这阵秋风,刮进朱门绣户。是让你这样的’孤远之才’,不必再靠谁施舍春日。”

    沈青衫握紧腰牌,指尖陷进象牙纹路。许久,他哑声问:“座师要学生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金殿传胪那日,陛下会问你治平之策。”裴琰之摘下一朵杏花,别在自己官袍襟前,“届时,你便从幽州马政说起,说到东宫旧案,说到——二皇子在兵部的那些手脚。”

    “可证据……”

    “证据在这里。”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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