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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孤臣》

    永熙四年春,义军会师洛阳城外。

    慕容钊金甲白马,指城楼叱:“桓禹老贼!今日义师百万,汝尚有颜立于天地间乎?”

    城头,桓禹素服散发,抚堞而笑:“诸公皆言赴国难,何不入城,面君陈情?”其声清越,竟传数里。言罢,竟令大开西直门,自乘犊车,携琴一张,酒一壶,出城三十里,于两军间设席,邀慕容钊、河间王、琅琊太守共饮。

    三镇愕然,恐有伏。终是慕容钊单骑赴会。

    荒草陂上,桓禹斟酒:“郡公可知,先帝何以赐你密诏,又嘱我逼你反?”

    慕容钊举杯手微滞。

    “因你性烈,麾下精悍,且……”桓禹倾身,声若耳语,“你生母乃鲜卑婢,宗室视你为杂种。纵不反,新帝亲政,亦必除你。”

    “胡言!”慕容钊掷杯,剑半出鞘。

    “胡言否?”桓禹自袖中出一金匣,内贮另一血诏,字迹与慕容钊所藏一般无二,唯内容迥异:“……慕容钊勇而寡谋,可用为刀。待其与桓禹相争,两败时,朕遣嫡子收渔利,则天下定矣。”慕容钊面色倏白,桓禹已取烛焚诏,灰烬扬于春风:“此诏乃陛下真迹。你我所持,皆中书令谢遥仿摹。谢遥,乃陛下为太子预留之辅臣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告我?”

    “因你,”桓禹目视远山,“是真欲清君侧。而他二人,”瞥向河间王、琅琊太守营垒,“不过欲代我为贼耳。”

    语未竟,东侧烟尘大作——河间王部骤袭慕容钊后军!慕容钊目眦欲裂,翻身上马。桓禹坐饮残酒,抚琴歌曰:“操吴戈兮披犀甲,车错毂兮短兵接……”歌渐不可闻,因杀声震野。

    三方混战三日,流血漂橹。桓禹闭城观火,待其俱疲,方令嫡系精兵出,一击溃之。慕容钊力战而殁,河间王授首,琅琊太守自焚于营。

    洛阳百姓箪食壶浆,以迎“王师”。桓禹受箪于城门,忽泼粟于地,厉声道:“此等胜,乃国耻!”众愕然间,他已策马入宫。

    是夜,宫中火起,映红半壁天。

    卷四孤谋

    火自紫宸殿燃。

    小皇帝司马攸被缚于龙椅,周遭堆薪泼油。他狞笑:“桓禹!朕早知你有先帝密诏!可那又如何?朕是天子!天命在朕!”

    桓禹执炬,素袍已被血染透——入宫时,潜伏的太子死士二十七人,皆毙于其剑下,其左肋中弩,矢镞带毒。他踉跄近前,取出怀中真正先帝血诏,展于司马攸眼前:

    “看仔细。陛下从未欲立你。他所择者,是远在交州、你从未谋面的庶弟司马冉。陛下嘱我,若你可教,则废你,辅冉。若不可教……”桓禹咳血,笑染朱色,“则诛独夫,全你颜面,以‘殉国’葬之。”

    司马攸怔住,旋即暴吼:“朕不信!朕是太子!”

    “你母赵后,为固位,毒杀怀有司马冉的姜嫔。陛下隐忍多年,等的便是今日。”桓禹掷诏入火,焰舌瞬吞绢帛,“这江山,这社稷,从来非你囊中物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何……为何此前不杀朕?”

    “因你,”桓禹眸光渐涣,声气低微,“是最好鱼饵。无你这‘暴君胚子’,如何引得慕容钊等‘忠臣’?无我这‘权奸’,如何聚河间王等‘枭雄’?无这场大火,”他环视殿宇,“如何烧尽这腐了五十年的未央宫,烧出片干净土,给司马冉?”

    言毕,他掷炬。

    烈焰轰然而起。司马攸惨嚎声里,桓禹踉跄至殿角,倚柱而坐。毒已攻心,视野模糊。恍惚见火光中,先帝执其手,叹:“苦了文弼(桓禹字)。”又见发妻悬梁那晚,泪眼问:“夫君,忠义二字,何以杀人若刈草?”还见那许多死他手的直臣,浴血诘问:“太傅,可曾悔?”

    他伸手向虚空,似欲触谁人衣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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