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城下……城下来了一人!”
崔琰疾步登城。晨雾中,一骑缓缓行来。马是白马,人着缟素,怀中抱着个陶罐。到得护城河前,那人下马,卸下风帽。
“玠儿?!”崔琰失声。
崔玠抬头,面色苍白如纸。他举起陶罐,声音嘶哑却清晰:“父亲,儿迎母亲回家了。”
城上寂静。良久,吊桥缓缓放下。崔玠过桥,登城,跪地奉罐。崔琰颤抖着手接过,陶罐尚有余温。
“母亲遗愿,与父亲合葬于祖茔。”崔玠叩首,“儿不孝,未能全母亲身后哀荣。今司马昭以母尸相挟,欲乱父亲心神。儿思之,母亲生前常言‘死者为大’,岂可因亡躯而误生者大业?故夜盗母骨,火化而归。”
崔琰开罐,见内中骨殖洁白,隐有檀香。他老泪纵横:“你如何盗得?”
崔玠不答,解衣。但见背上纵横十数道伤口,深可见骨,草草敷着金疮药。赵破虏在城下大喊:“公子独闯敌营,杀七人,焚尸夺骨,身中十三创!是条汉子!”
崔琰抱住儿子,痛哭失声。三军动容,皆掩面。
良久,崔玠挣脱父亲,自怀中取出血诏与皇帝口谕,细细禀告。最后说:“陛下言,若事不可为,父亲可自立。然儿以为不可。”
“为何?”
“父亲举兵,乃为‘忠义’二字。若自立,与司马昭何异?天下将谓父亲假勤王之名,行篡逆之实。届时人心离散,大事去矣。”崔玠喘了口气,“儿有一策:若陛下不讳,当从宗室中择贤者立之。父亲可效周公,辅政安民。待天下平定,归政还权,则名垂青史。”
崔琰凝视儿子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少年。他忽然想起儿子出生那日,天现异霞,相士说“此子非常,然恐不寿”。当时只当妄言,如今……
“父亲,”崔玠突然呕出一口黑血,勉力笑道,“儿不行了。剑上有毒……赵叔为儿挡了三箭,死在城外十里坡。他说……沈将军的恩,还清了。”
言罢,气绝。
崔琰抱着儿子尸身,一动不动。旭日东升,照在他斑白的鬓角上。三军肃立,唯闻北风呜咽。
午时,崔琰下令:全军缟素,以哀世子。
白幡如雪,漫山遍野。崔琰亲为儿子浴身更衣,见崔玠怀中掉出那枚血玉珏,已被鲜血浸透,红得刺目。
“玉在,人在。”崔琰惨笑,将玉珏贴在胸口,“玠儿,为父……带你回家。”
终章·照胆
三月十五,两军决战。
崔琰白衣白甲,亲率中军。阵前,他将血诏高悬纛旗之上,对三军道:“今日之战,非为功名,非为富贵,为死者雪恨,为生者求安。诸君,随我——”
剑指前方:“诛国贼!”
八万义军山呼海啸。
沈驰为先锋,突入敌阵,直取司马昭帅旗。乱军中,他身中六箭,犹大呼酣战。临终前仰天大笑:“老使君!沈驰还你一命!”
是役,司马昭大败,仅率百骑遁走。义军死伤三万,黄河水赤。
崔琰收殓沈驰尸骨,与崔玠、赵破虏同葬于邙山。立碑那天,谢蕴自江南赶来,见三坟并立,挥泪题曰:
“义士冢”。
碑阴刻小字:
“雄臣驰鹜,沈将军赴阵忘身;义夫赴节,赵破虏以死报恩。世子崔玠,释质子之位,挥戈谋国,言谋王室,年十六而殁。呜呼!忠义之气,塞乎天地,虽古之烈士,何以加焉!”
是年秋,皇帝崩于幽州,无嗣。崔琰奉血诏,迎立陈留王曹奂,改元景元。自为太尉,录尚书事,辅政。
司马昭退守关中,上表请和,愿去王爵。崔琰不许,厉兵秣马,欲一举平定天下。
景元三年春,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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