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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霜刃祭山河》


    “重整?”天子掷出铁箸,钉入《山河图》上幽州所在。铁器穿透绢帛,刺进背后砖墙,嗡鸣不止。“裴相,你与狄怀英,一个在朝,一个在边,一个掌百官奏疏,一个握北疆兵符。这三年来,朕每次投壶,都想起先帝教朕射箭时说的话。”

    他起身,解下腰间蹀躞带,带上悬挂的错金小弩,是先帝遗物。

    “先帝说,射箭要盯住靶心,但也得用余光看着弓臂。弓臂若弯得太过,要么弦断,要么……”他举起小弩,对准殿外翻飞的雪,“箭矢会回头射穿自己的咽喉。”

    弩机空响,没有箭。

    裴虔却觉得喉间一凉。

    五、不破

    居庸关的雪是横着飞的。

    裴元度踏进祆祠时,波斯风格的神祇彩绘已在百年风沙中剥落大半,唯有穹顶的日月纹饰,因曾经镶嵌金箔而残留着凹凸。他挥手,三百甲士散入阴影,铁甲摩擦声惊起梁间蝙蝠,扑簌簌如撒出一把碎骨。

    地窖入口在祭坛下,石板缝里长着暗绿的苔。亲兵掀开石板,霉味混杂着铁锈气息涌出,隐约还有一丝甜腥——是陈年血垢。

    “将军,有灯。”

    窖底竟有烛火。裴元度按剑而下,石阶三十级,尽头是间穹顶石室。室中央铁环仍在,环上却没有囚徒,只坐着个布衣老者,正以匕首削刻一块木牌。

    老者抬头,赫然是应在大同军镇巡边的朔方节度使李勣。

    “裴贤侄。”李勣吹去木屑,木牌上现出“先妣”二字,“老夫在此,为你母亲刻个牌位。”

    裴元度剑出半寸:“李帅何意?”

    “意思是,”李勣放下木牌,脚边烛台照亮他脸上纵横如沟壑的疤痕——那是征高昌时,被流火灼伤的印记,“你父亲裴虔,三日前在朝堂请辞幽州都督,陛下准了。新任都督的敕令昨夜发出,是范阳卢氏的卢承庆。”

    石室死寂,唯有滴水声。

    裴元度剑身轻颤:“狄怀英呢?”

    “狄怀英很好。”李勣从怀中取出半片鎏金铜符,与裴元度怀中的半片严丝合缝——睚眦完整,怒目圆睁。“他在蓟北楼等了你七天。现在应该已经出关,去追那支‘回纥商队’了。”

    “商队是契丹人假扮,此行要劫河东盐铁——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李勣打断他,“所以狄怀英自解印绶,以白身出关。契丹劫盐铁,他便杀契丹;陛下要收田,他便烧田。裴贤侄,你可知这叫什么?”

    裴元度额角青筋跳动。

    “这叫‘释位挥戈’。”李勣起身,老迈身躯在烛光中投出巨影,笼罩整个石室,“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,这是儒家的道理。但天下危殆时,总有愚夫愚妇,不信这个道理。”

    他走过裴元度身边,拍了拍年轻将军的肩膀,动作很轻,却让裴元度膝盖一软,几乎跪倒。

    “你父亲让我带句话:回长安,向陛下请罪,说龙武卫案牍库是你酒后失手所焚。陛下会褫你军职,流放岭南。但裴氏全族,可保。”

    “那狄怀英——”

    “狄怀英选了另一条路。”李勣踏上石阶,声音从高处落下,像在井底回荡,“他说,先帝赐他‘守正’二字。守正者,守的未必是君,是心中正道。如今正道在北,他便向北。”

    石板轰然合拢。

    裴元度在黑暗里站了很久,直到怀中铜符被体温暖得发烫。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,先帝仍在,父亲与狄怀英在政事堂争辩至深夜。那时狄怀英说:“国士报国,以道不以术。”

    原来道在此处。

    六、明月照铁衣

    狄怀英是在奚族与契丹交界的白狼河追上“商队”的。

    没有兵,他只带程务挺与九名幽州老卒。十人十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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