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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磨牛》
扬起,车身倾斜。盖布滑落一角,露出底下麻袋——袋口破损,漏出的不是米粮,是雪白的盐粒。

    众人大乱。沈墨却已退到茶棚檐下,冷眼数着:十二名护卫,三名车夫,为首的刘把总腰佩绣春刀,那是锦衣卫百户以上才可用的制式。

    不是卫所官兵。是锦衣卫扮的。

    他转身隐入巷弄,心中已明:这不是私盐贩运,是锦衣卫在“钓鱼”。谁会上钩?

    当夜,芜湖城西的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,沈墨在油灯下摊开一张草纸。他以茶代墨,指尖蘸着,在纸上勾画:

    锦衣卫设饵→钓的是谁?

    江西盐价飞涨→必有大盐枭缺货。

    锦衣卫敢用真盐作饵→说明所图甚大,欲擒巨鳄。

    时机:年关将至,各衙门封印,正是走私猖獗时……

    窗外更鼓敲过三响时,沈墨吹灭油灯。

    黑暗中,他忽然想起帛书中的一句话:

    “势不可造,只可识。识势如观水,湍流之下必有暗隙,俟之则入,乘之则起。”

    他现在看见了暗隙。

    但要不要“入”?

    第三章百战

    沈墨决定入局。

    他不是要帮锦衣卫,也不是要助盐枭。帛书教他的是“借势”——借两虎相争之机,取己所需。他所需甚简:一笔够他隐居山野、读书终老的银钱。

    腊月廿三,小年。芜湖城外十里坡。

    粮队在此遇袭。

    袭击者黑衣蒙面,约三十余人,刀法狠辣,显然不是寻常匪类。锦衣卫早有准备,林间伏兵尽出,反将黑衣人围住。厮杀正酣时,沈墨从坡顶现身。

    他未持寸铁,只提一盏气死风灯。

    灯火照亮他手中高举的一面铜牌——那是他从寒山寺藏经阁带出的旧物,本是大理寺查案时的临时腰牌,早已过期,但夜色中金光闪动,足以唬人。

    “奉兵部密令,涉案人等一律收押!”他朗声道,声音在雪夜中传出极远。

    交战双方皆是一怔。

    趁这片刻凝滞,沈墨将灯掷向粮车。灯碎火起,点燃盖布——但火焰竟是诡异的碧绿色,嗤嗤作响,腾起浓烟。烟中有奇香,吸入者无不头晕目眩。

    那是他在寺中按古方配制的“迷魂香”,本为驱虫之用,未想此时派上用场。

    混乱中,沈墨如游鱼穿入车队,直奔第三辆车——白日观察时,他注意到只有这辆车的车辙印最深,护卫也最密。刀光掠过头顶,他俯身滚入车底,指尖触到车底板上一处暗格。

    机括弹开。

    里面没有盐,只有一摞书信,火漆封缄。

    他抽身急退时,一柄绣春刀已架在颈上。

    刘把总——不,锦衣卫百户刘铮——冷眼看他:“阁下究竟何人?”

    沈墨抬眼:“识势之人。”

    “何势?”

    “江西盐枭不过是幌子。你们真正要钓的,是替他撑伞的那位‘贵人’,对吧?”沈墨语速平稳,“但贵人不会亲自碰盐。这些书信,才是证据。”

    刘铮眼神骤变。

    沈墨继续说:“书信是物证,但缺人证。盐枭被捕后必会自尽,死无对证,贵人仍可逍遥。大人若想毕其功于一役,学生倒有一计——”

    刀锋又进半分,血珠渗出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放走盐枭。”

    刘铮怒极反笑:“荒谬!”

    “今夜袭击是试探。盐枭本人根本不在其中。”沈墨指向那些黑衣人,“这些人武功路数各异,分明是临时雇来的江湖客。真正的大鱼,此刻正在某处等消息。大人若将这些人全数擒杀,大鱼惊走,再难寻觅。”

    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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