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恭,“这些孩子,往后便托付先生了。”
李慕白还礼:“敢问院主,欲授何经?”
沈墨轩含笑:“先生乃当年州试‘五经魁首’,自然由先生定夺。只一桩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这些孩子将来皆要经世济民,故请先生多授《春秋》大义、《管子》富国之术。至于诗赋小道,可略之。”
课程就此定下。上午讲经,下午习策论,晚间竟还有骑射课。李慕白渐觉古怪:这些少年过于聪慧,凡讲一遍即能背诵,策论中论及盐铁漕运、边防屯田,见解老辣如积年官吏。
一日讲《左传》“郑伯克段”,论及“孝悌”与“家国”之辩。名唤沈砚的少年突然起身:“先生,若孝悌危及社稷,当如何?”
满座皆望向他。李慕白沉吟:“昔舜父顽母嚚,舜尽孝而天下化。此谓以小孝成全大孝。”
沈砚追问:“若舜未能化父母,反遭迫害致死,天下岂非失圣主?学生以为,当效周公诛管蔡,大义灭亲。”
语惊四座。李慕白凝视这十五岁少年,见他眼中寒光凛冽,竟打了个冷颤。
四、夜探
是夜无眠。李慕白披衣出院,信步至藏书楼。楼高五层,典籍充栋,他随手取阅,发现多是《武经总要》《守城录》《刑统》之类,儒家经典反在角落蒙尘。
三楼暗格未锁,推开见满室地图。借月光细看,竟是各州郡的山川形势图,关隘、粮仓、驻军处皆朱笔标注。最中央一幅大周疆域图,北疆某处画着赤色箭头,直指王庭。
身后忽然一声轻叹。
李慕白悚然回头,见沈墨轩立于门边,手持烛台,脸上无悲无喜。
“先生都看见了。”语气平静。
“院主这是……”李慕白喉头发干。
“先生可知‘人师’之谓?”沈墨轩抚过地图,“《荀子》云:‘四海之内若一家,通达之属莫不从服,夫是之谓人师。’我要教的,正是这等能一统四海、使万民从服的真圣人。”
烛火跃动,墙上影子如巨兽。
“这些孩子,皆是各地搜罗的孤儿,或买于灾年,或取自战场。”沈墨轩声音温煦如故,“我教他们经史,是为明理;教他们权谋,是为御人;教他们骑射,是为定乱。二十年后,他们中将出宰相、将军、封疆大吏,甚或……”
他未言尽,笑意却透出腥气。
李慕白踉跄一步:“你这是养死士!以学问为刃,以仁义为毒!”
“毒?”沈墨轩轻笑,“天下饥民易子而食时,仁义何在?先生教了这些年书,可救得一个饿殍?我在做的事,才是大仁——天下若归一,政令通达,何来荒年人相食?”
他递来一卷名册:“请先生续教。若允,您与那七个村童,此生富贵平安。若不允——”他吹熄烛火,“明德院后山,冬土犹松。”
黑暗吞噬了一切。李慕白立在原地,手中名册重如千钧。他想起来时路上那些坟,想起阿蘅喝粥时幸福得流泪的脸。
窗外传来孩童梦呓:“娘,我吃饱了……”
五、心狱
李慕白开始生病。先是咳嗽,后是低热,梦里总见饿殍伸手索食,醒来枕上尽是冷汗。他仍每日授课,讲“仁者爱人”时,却不敢看台下那些少年渴求知识的眼——那与阿蘅渴求米粮的眼,本质无异。
沈墨轩常来听课,坐于最后,含笑点头。有时课后留李慕白对弈,落子时说些似有深意的话:
“先生看这棋盘,黑白纠缠,然执棋者眼中只有胜负。苍生如棋子,能为其谋最大福祉者,方是真慈悲。”
“《道德经》云‘天地不仁’,实则天地最仁——冬日肃杀,是为春生。有时血流成河,方有太平盛世。”
李慕白沉默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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