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唯见远山积雪映着淡淡夜光。他伸出食指,在空中虚划数下——说也奇怪,指尖过处,竟有极细的银光轨迹短暂停留,宛然是个篆书“潮”字。
不待岳秉忠细看,陶灼忽问:“先生可知今夕何夕?”
“正月廿九。”
“再往前呢?”
“正月十五元宵,十三上灯,十八落灯……”
“不对。”陶灼转身,燕尾服下摆旋开一朵墨色浪花,“我是问,在先生六十一年的人生里,可曾经历过这样一个缺失的正月?”
岳秉忠如遭电击。丙午年立春早,正月里竟有三十日!坊间早有“鼠年无春,马年双春”之谚,然这个细节,非通晓历法者不会留意。他年轻时曾在钦天监观摩旧档,知悉每隔数十年,农历便会出现一次“畸余月”,或因置闰调整,或因观测误差,总有一两日悬在时序缝隙间,寻常人浑噩而过,敏感者却能觉出“多出来”的恍惚。
“你是说……今岁正月本应是二十九天?”
陶灼不答,从怀中取出一物,置于茶几。那是一枚桃木雕成的印纽,不及方寸,雕工却极精妙:一株古桃树蟠根错节,枝头坐着个梳双髻的小儿,赤足踏云,手中捧着一轮弯月。月光洒在树下,竟照出密密麻麻、细如蚊足的篆文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晚生来时,在贵府后园那株老梅下拾得。”陶灼指尖轻抚印纽,“先生不妨细看树下刻字。”
岳秉忠急取放大镜观瞧。那些小篆赫然是篇《桃都岁时记》残章,述说上古有“司时童子”,掌“畸余之日”,每遇时序微瑕,便化身下界,借人间清静地,行“补辰”之术。文末有注:“童子现世,必有异征:顶结仙桃髻,颈垂百岁绦,内披云素衣,外着玄羽袍,足踏霜螯靴,眸含星汉潮。”
一字一句,竟与眼前小儿装束全然吻合!
窗外忽然风起,吹得檐马叮咚。陶灼霍然起身,小脸上头一次现出凝重神色:“子时三刻将至,请先生随我来。”
后园老梅,已有百年之龄。此时满树白梅盛放,暗香浮动如雾。陶灼行至树下,仰面观枝,那根“百岁辫”上的青玉扣忽然泛起莹莹碧光。
“先生可知,这株梅树植于何年?”
岳秉忠沉吟:“据族谱载,应是同治丙寅年先曾祖手植,至今……恰逢两个甲子,整一百二十年。”
“丙寅属虎,丙午属马,寅午相合,本是吉兆。”陶灼语速渐急,“然此树植根之地,恰在贵府‘地脉之眼’。百二十年来,它吸聚的不仅是水土精华,还有每年‘畸余之时’散落的时序碎屑。今岁正月多出一日,碎屑积聚过甚,已生‘时瘿’。”
话音未落,陶灼忽然解下颈间红领结,向空中一抛——那绸缎竟不落地,反而舒展、延展,化作一道三尺长的朱绫,无风自动,环绕梅树缓缓旋转。绫上渐现出淡金色纹路,细看皆是古奥的计时符号:晷影、漏刻、更点、节气……
“请看树干七尺处。”
岳秉忠举灯照去,骇然后退半步:那处树皮隆起一个碗口大的瘤结,表面并非木质纹理,而是层层叠叠、半透明的年轮,仔细数去,竟有一百二十重!最奇的是,这些年轮并非静止,正以极缓慢的速度逆向旋转,每转一圈,就有一层变得模糊几分,仿佛被无形之手擦去。
“时瘿逆转,是在吞噬这株树的‘存在之痕’。”陶灼并指一点,朱绫倏地缠上树瘤,“若不制止,寅时之前,此树将从所有人记忆中消失——包括先生您关于曾祖植树的记忆,亦会缺损一角。”
岳秉忠背脊发凉:“如何制止?”
“需一人入瘿,取回被吞噬的‘时序之核’。”陶灼眸光清亮,“晚生这身装束,皆是为此刻所备:桃木簪镇魂,百岁绦锁命,云衫辟邪,玄羽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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