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。柳氏柔声道:“敏儿,叫表哥。”又朝嘉儿一笑,“你爹爹可好?”
“好着哩!”嘉儿挺起小胸脯,“刚和太爷爷下棋,赢啦!”
众人都笑起来。柳文渊顺势道:“早闻岳老棋艺冠绝江南,老朽今日携来一本棋谱,不知可否请教一二?”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蓝布面册子,纸色焦黄,显是古物。
贾岳接过,才翻一页,手便抖了。那页首行正写着“云镜三星谱”五个隶字。他猛地抬头:“这……这是全本?”
“先祖柳逢春,万历年间曾任翰林院编修,与贵祖云镜公乃棋友。这谱是二人合著,原有一式三份,一份进呈御览,一份归贾府,一份由柳家珍藏。可惜贾府那份毁于战火,柳家这份……”柳文渊叹息,“也残缺不全,只余开局五十着。”
贾岳霍然起身,朝柳文渊长揖到地:“柳公大德,此谱于我贾家,恩同再造!”
柳文渊慌忙扶住:“岳老折煞我了。本该早日奉还,只是……”他看了眼女儿,“小女的事,老朽也有不是。若早来府上说明,何至误会至此。”
两老执手唏嘘。童观与柳氏对望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泪光。嘉儿早拉着敏儿跑到院中看喜鹊去了,清脆的笑声穿透窗纸,惊得那对喜鹊振翅飞起,在澄澈的碧空里化作两个墨点。
午后又摆开棋局。这次是贾岳与柳文渊对弈,童观、柳氏在旁观战,两个小的在暖阁角落玩七巧板。那局“云镜三星谱”摊在一旁,每一步都暗合古意。下到酣处,柳文渊拍案:“妙!这一手‘星坠云涡’,谱中只载其形,岳老竟能悟出其神!”
贾岳捻须微笑:“若非令孙胡闹撒子,老朽也悟不出这‘乱中求序’的妙理。”
正说着,外头忽然一阵喧哗。福顺仓皇奔入:“老爷,不好了!祠堂……祠堂走水了!”
众人大惊。贾家祠堂在后院,供着十数代祖先牌位及诸多古籍字画。众人赶到时,但见浓烟滚滚,火舌已舔上梁柱。家仆们拎水泼救,却是杯水车薪。贾岳眼见火焰吞没“贾氏历代宗亲之神位”的匾额,身子晃了晃,童观急忙扶住。
混乱中,忽见个小红影一闪。嘉儿不知何时钻了进来,竟朝火场里冲!
“回来!”童观魂飞魄散。
嘉儿却从怀中掏出一物,奋力掷入火中。那是个陶土罐子,砸在砖地上“砰”地裂开,里头白粉四溅——竟是石灰。原来这小顽童昨日在厨房偷了石灰玩,藏在怀里忘了拿出。石灰遇火生烟,遇水沸腾,霎时间烟火大作,众人惊呼后退。
可奇事发生了。那石灰粉弥漫开来,竟暂时压住了火势。更奇的是,烟尘散处,祠堂正中那尊铜香炉被石灰一激,“咔啦啦”裂开一道缝,从炉腹中滚出一卷焦黄的事物。
贾岳抢步上前,不顾烫手抓起那卷东西。却是几幅绢本,以油纸包裹,虽边缘焦黑,内里字画犹存。展开一看,首幅正是《云镜三星谱》全本工笔棋图,第二幅是贾云镜与柳逢春对弈的画像,第三幅……竟是贾氏先祖与柳氏先祖在桃园结盟的画卷,题着“桃园一日,德贤永聚”。
柳文渊颤声道:“这……这莫不是当年失落的‘桃园三友图’?”
据族谱记载,贾、柳两家先祖本为结义兄弟,明初同朝为官,后因政见不同渐行渐远。成化年间,两家后人竟为争一块田产对簿公堂,从此断了往来。这“桃园三友图”是两家情谊的见证,失落已逾百年。不想竟藏在香炉夹层,今日若非这场大火、若非嘉儿误打误撞,只怕永无重见天日之时。
火终是扑灭了。祠堂烧毁小半,幸而主体尚存。贾岳捧着那三幅绢本,老泪纵横,忽然转身朝柳文渊跪下:“柳公,贾岳糊涂,险些毁了百年世谊!”
柳文渊亦跪倒相扶。两位白发老者在焦烟缭绕的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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