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,指着画上桃林:“看,花花!”
敏儿细声细气:“哥哥,要花花。”
嘉儿眼珠一转,忽然挣脱乳母的手,朝厅外跑去。众人正错愕间,他已抱着个青瓷花瓶回来,瓶中斜插数枝红梅——那是昨夜童观从后山折来供在祖宗牌位前的。
“花花给妹妹!”嘉儿踮脚折下一枝,塞进敏儿手里。又折一枝,摇摇晃晃走到贾岳与柳文渊之间,将梅花放在二人面前的地上。
红梅映着白发,暗香浮动画卷。
柳文渊忽然大笑,笑声里带着泪:“好!好!好一个‘桃园一日聚德贤’!先祖若知百年后,孙辈复聚于云镜山庄,当可瞑目矣!”
卷三舌灿三星
午宴设在听松阁。
八仙桌摆了满汉席面:热炒四品、冷荤四碟、点心四样,并一瓮陈年花雕。窗外松涛阵阵,日影渐移,暖阁里炭火正旺,熏得人面颊发烫。
酒过三巡,柳文渊忽然撂下筷子,目光灼灼望向贾岳:“岳老,《三星谱》既已完整,何不手谈一局,以续先祖之谊?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寂。童观握箸的手停在半空,柳氏轻轻按住丈夫手背。谁都知道,贾岳棋风凌厉如刀,柳文渊绵密似网,三十年前二人曾在苏州棋会上对弈,鏖战三日不分胜负,最后竟因一步之争险些翻脸。如今棋谱虽全,心结可还在?
贾岳捻须沉吟,尚未开口,忽闻童音脆亮:
“我也要下!”
嘉儿不知何时溜到棋枰旁,正踮脚去够棋罐。他今日换了身宝蓝绸袄,缺牙的豁口在烛光里若隐若现,双丫髻上系了新换的鹅黄丝绦。
“胡闹!”童观低斥。
柳文渊却笑了,招手让嘉儿近前:“小公子也想弈棋?”
“昨儿梦里白胡子爷爷教了我好多招!”嘉儿爬到紫檀木圆凳上,小腿悬空晃荡,“爷爷说,下棋如打架,要打七寸!”
满座莞尔。贾岳眼底掠过一丝兴味,朝福顺颔首。老仆会意,另取来一副棋具——是给初学童子用的,棋子乃黄杨木所制,较常棋大了一圈。
“来,”贾岳将黑罐推到嘉儿面前,“让你九子。”
“不要让!”嘉儿挺起小胸脯,从罐中抓出一把黑子,哗啦啦洒在棋枰上。五六枚棋子乱滚,有的压线,有的叠子,更有两颗滚落在地。众人忍俊不禁,柳氏以袖掩口,肩头轻颤。
柳文渊却“咦”了一声。他俯身细看那些乱子,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比划,忽然抬眼:“岳老请看,这乱局……暗合‘混沌开天’之势。”
贾岳凝目望去,但见那些看似胡乱抛洒的黑子,竟隐隐构成北斗七星之形——虽歪斜散乱,然斗柄指东,斗勺向北,正是《云镜谱》末页所载“天罡阵”的雏形。谱中批注云:“天罡北斗,乱中藏序。童稚观之,但见繁星;智者观之,乃见天道。”
“好个‘混沌开天’!”贾岳拊掌大笑,白须簌簌颤动,“柳公,不若你我各执一色,陪这小童下一局‘三星会’如何?”
柳文渊眼中精光一闪:“正合我意。”
于是奇局开场。贾岳执白,柳文渊执黑,嘉儿……执黄杨木大子,且不依常理,爱下哪儿便下哪儿。起初二老还循棋理,你挂角我守边,你点三三我飞镇。至三十余手,嘉儿忽然从罐中摸出枚黄子,“啪”地按在天元。
“这里最空,我占了!”
童观扶额。柳氏忍笑忍得肩头直颤。贾岳与柳文渊对视一眼,却都看到对方眼底的讶异——天元乃棋盘中央,素来是“千金之子坐不垂堂”,非大国手不敢轻落。然则此子一落,原本泾渭分明的局面忽然活了。白棋若攻,黑棋可借势;黑棋若围,白棋可渗透。这一子竟如石子入静潭,荡开千层涟漪。
柳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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