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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疏光精舍》
  陈太清驻足,未回头。

    “您说,书院弟子当以天下义为先。学生愚钝,只知三十六条人命是三十六座山,压在心头,比天下更重。”

    云溯举剑,不是刺向山长,而是横在自己颈前:

    “今日我以此身,代那三十六人问山长一句:他们的义,在何处?”

    地动山摇,忽然停了。

    第六章异曲谐宜

    陈太清缓缓转身,金光照亮他半边脸,另外半边隐在暗处,明暗交界处,有湿痕滑下。

    “...好孩子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比藏岳强。那逆子临入阵前,只问我何时传他山长之位。”

    云溯剑锋不移:“请山长答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的义...”老人仰首望月,良久,“在三十年前那个雪夜。藏岳抱回第一个弃婴,是个女童,冻得发紫,却对我笑。我给她取名‘初晴’,因那夜雪霁初晴。她天资极高,五岁能背《道德经》...”

    他颤巍巍自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绳络已朽:

    “这是初晴的佩。她十岁那年,炼砂需纯阴魂,藏岳抽签选中她。我去阻止,她说:‘山长爷爷,我这条命是您捡的,现在还您。’”

    玉佩在金光中碎成齑粉。

    “第二个孩子叫听松,腿有痹症,却每日为我采药敷膝。第三个叫墨竹,擅画,给我画像,说等我百岁时挂在中堂...第三十六个,叫忘筌。”老人指向古榕,“名字是我取的。‘筌者所以在鱼,得鱼而忘筌’。我告诉自己,待大业成,便忘掉这些‘筌’...”

    “可你忘不掉。”苏枕流轻声道。

    “是,忘不掉。”陈太清闭目,“每炼一魂,我便在密室刻一道痕。三十六年,三十六痕,深可见骨。有时夜半梦回,见三十六个孩子围着我,不哭不闹,只问:‘山长爷爷,我们的义,在何处?’”

    他陡然睁眼,金光大盛:

    “今日老朽便告诉他们——在定脉神铁重归天地时!”

    纵身跃入泉眼。

    云溯欲追,被柳遗山按住:“地脉将变,速退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整座山体内部传来琉璃破碎之声。金光自泉眼、自石缝、自古榕根须间迸射而出,忘筌山在月色下,通体透明如琥珀。山腹中,可见陈太清身影坠落,如一片枯叶飘向地心那团炽白光芒。

    “他在引爆地脉!”诸葛椿嘶吼,“定脉神铁与地核共鸣,可净化阴炁,但需献祭者以魂为引——这老疯子要以自身魂飞魄散,换地脉重生!”

    苏枕流急翻医书:“不,还有救!若有人以云镜血脉为桥,可在他魂灭前拉回来!但此人会受地脉反噬,轻则瘫痪,重则...”

    “我去。”云溯平静道。

    不待三人反应,他已割破手腕,血珠洒入泉眼。奇异的是,血不坠落,反悬浮空中,凝成一条蜿蜒血线,直探地心。

    “我是山长义孙,有云镜血脉。三十六位兄姊替我受了三十年苦,该我还了。”少年回头一笑,竟有释然,“对了,我不叫云溯。入书院前,我叫阿善。山里樵夫捡的弃儿,名字是路过道士取的,说这孩子命里缺善,要以善为名。”

    纵身跃入金光。

    阿善在洞外,看着与自己同名的少年消失,忽想起那道士后半句话:

    “...然善极则伤。此子若遇大善大恶之择,恐有殒身之劫。”

    第七章明日浩瀚

    金光持续了三个时辰。

    东方既白时,泉眼渐暗。柳遗山、诸葛椿、苏枕流守在洞边,皆疲惫欲死。阿善早已哭晕数次,被苏枕流扎针稳住心脉。

    洞中终于有动静。

    先浮上来的是陈太清。老人周身覆满透明晶簇,似被琥珀封存的虫。苏枕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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