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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丙午听雨录》
偶然?”

    “岂止有旧。”贾叔明从怀中取出一卷手札,“这是我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。他说,贾家祖上在明代原是苏州织造局的画师,嘉靖年间,曾祖贾云鹤参与修缮云岩寺塔壁画。在绘制第六层《灵山法会图》时,他……”贾叔明顿了顿,“他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子砚屏息:“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他说,画到左下角棋局时,壁画忽然‘活了’。他看见两个古人从画中走出,在塔室对弈。其中文士模样的那位,回头对他笑了笑,说:‘丙午年,烦请告知我后人,镜开之时,便是莲现之日。’”

    “那位文士就是周慕云?”

    “当时曾祖不知。直到晚年整理笔记,对照前人记载,才恍然大悟。”贾叔明展开手札,内页有幅工笔小像,画的正是棋谱上周慕云的容貌,“曾祖将此事作为家训秘传,嘱后代每逢丙午年,需留意园中异象,等待‘镜开莲现’。”

    陆岳翁苦笑:“所以你我四十年前在琉璃厂相识,也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周慕云那局棋的因果延续。”贾叔明替他斟满酒,“你祖父陆谦益——也就是陆文渊的孙子——民国七年丙午,在灵岩山偶遇我父亲,两人因讨论塔中棋局石刻而结为知交。那一年,听雨园池塘首次出现倒影异象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是一九六六年丙午。”陆岳翁接道,“我父亲与你父亲在牛棚里重逢,半夜偷着复盘那局棋,被看守发现,棋谱险些被毁。”

    “再是一九九〇年丙午。”贾叔明举杯,“你我二人在故宫碑帖库整理古籍,偶然发现周慕云棋谱的拓本,这才将几代人的线索串联起来。”

    子砚听得心潮起伏。原来今日塔中奇遇,是穿越百年、勾连三代的因果之链最终闭合。他掌心的棋子,此刻温润如故人掌心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桩事。”贾叔明从袖中又取出一物,是枚羊脂玉佩,雕成并蒂莲形状,“这是令高祖陆文渊的遗物,背面刻了八个字。”

    子砚接过细看。玉佩温润莹白,背面用铁线篆刻着:

    “丙午镜开,得见真我。”

    “真我……”陆岳翁喃喃。

    琴声忽然又起。这次奏的是《鸥鹭忘机》,曲调恬淡超然。顾先生边弹边吟:

    “忘机鸥鹭时相狎,适意云山岂待招。

    一局残棋消永日,数声清磬破深宵。”

    子砚忽然起身,走到亭边。池塘在月光下如墨玉,那些反向游动的鱼影已恢复正常,池水平静无波,倒映着一弯弦月。

    但当他凝视水面时,倒影渐渐变化。不是白日的古园景象,而是……他自己。不,不是现在的自己,是更年轻的,约莫七八岁的模样,正坐在一座陌生院落的石阶上,低头摆弄着什么。

    细看,那孩子在用粉笔画格子,格子里摆着石子——他在下棋,自己跟自己下。

    水影中的孩子忽然抬头,目光穿越时空,与亭中的子砚对视。然后笑了,举起手中一枚白色石子,做了个“给你”的手势。

    子砚下意识伸手。掌心那枚白子忽然跃起,投入池中。

    没有水花。白子像融入水银般,悄无声息地沉入池底。紧接着,池心泛起微光,一朵莲花虚影缓缓浮现——不是泥金绘就,不是光影幻化,而是真实的、莹白的莲花,在二月的池水中徐徐绽放。

    莲心处,托着那枚白子。

    卷七莲台真境

    莲花开了一夜。

    子砚守在池边,看那朵反季的白莲从初绽到盛放。花瓣在月光下透明如绢,莲心处的棋子莹莹生光。更奇的是,莲花周围的水面不起一丝涟漪,仿佛时间在那里凝固。

    寅时,露水最重时,莲花开始变化。花瓣一瓣瓣脱落,不是凋零飘散,而是化作光点,升腾而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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