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年一过,镜界自合。但‘镜子’既已擦亮,总会映出些不一样的东西。也许明年此时,你会发现池中莲花开得特别早;也许某个雨夜,你会听见棋子落盘声——不必讶异,那只是时空的余音。”
车来了。陆岳翁与贾叔明执手相看,两个老人眼中都有光闪烁。四十年友谊,两代因果,一夜奇缘,尽在不言中。
子砚上车前,回头最后看了眼听雨园。白墙黛瓦,飞檐翘角,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如画。但他知道,这安静的表象下,涌动着多么深邃的奥秘。
车驶出巷口时,子砚摇下车窗。春风拂面,带着园林特有的草木清气。他摊开手掌,那枚黑子静静躺在掌心,温润如初。
陆岳翁从后视镜看他:“砚儿,在想什么?”
“想周先生最后的话。”子砚握紧棋子,“‘我即是你们,你们即是我。’”
陆岳翁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佛家说‘同体大悲’,道家说‘天地与我并生,万物与我为一’。儒家也说‘民胞物与’。其实都是一个意思:众生本一体,时空本无隔。我们觉得神奇,是因为习惯了分离的幻觉。”
子砚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。行人,车辆,店铺,广告牌……纷繁的表象下,是否也藏着无数个“周慕云”,在各自的时空中叩问“天门”?是否每座城市、每个人,都是一面映照宇宙的“镜子”,只是多数镜子蒙尘,照不见本来面目?
手机响了,是同学发来的信息:“子砚,明天数学测验,别忘了复习。”
他回复:“好的,谢谢提醒。”
平凡的生活依然继续。考试,升学,友谊,梦想……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同了。就像池塘被石子打破平静,涟漪会一圈圈扩散,直至岸边。
回到上海家中,已是华灯初上。子砚推开自己房间的窗,城市夜景扑面而来。远处东方明珠的灯光在江雾中朦胧,如悬浮的棋子。
他从书包里取出那枚黑子,放在书桌的笔筒旁。灯光下,云子泛着幽深的微光,仿佛将整个夜晚都吸了进去。
睡前,他翻开日记本,写下:
“丙午年二月初六,晴。从苏州归。见了一些事,明白了一些道理,但更多的还是不明白。周先生说‘执则迷,放则明’,但若不执,又如何能放?就像那局棋,若不先执子,又何谈放下?”
“也许执与放不是先后,而是同时。就像呼吸,吸与呼是一体。执的当下就在放,放的当下仍在执。重要的是不黏着——执时不以为拥有,放时不以为失去。”
“贾爷爷剪断风筝线时,眼神很亮。我想,那不是失去的悲伤,而是成全的喜悦。风筝属于天空,我们属于大地,但天空与大地本是一体。”
写到这里,他停笔。窗外传来隐约的市声,夜航船的汽笛,远处大厦的灯光渐次熄灭。这个巨大的城市正在入睡,如一头疲惫的巨兽。
他将黑子握在掌心,关灯躺下。黑暗中,棋子微微发烫,仿佛有生命般脉动。
半梦半醒间,他听见棋子落盘的声音。
清脆,空灵,一声,又一声。
仿佛有人在无穷远处对弈,又仿佛就在枕边。
他笑了,沉入没有梦的睡眠。
尾声余音
三个月后,子砚收到贾叔明寄来的包裹。是一只桐木盒,打开来,里面是一卷装裱好的手卷。
展开,是贾叔明亲笔绘的《听雨园丙午纪事图》。水墨淡彩,绘那夜池中白莲盛开的景象。莲花用泥金勾勒,在素绢上灼灼生辉。画上没有题诗,只在角落钤了一方小小的朱文印:“镜中观棋”。
随画附了一封信,纸质是特制的梅花笺,贾叔明用瘦金体写着:
“子砚如晤:图成于谷雨日,其时园中芍药初绽,池萍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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