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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因心有春》
”

    泰鸿入内取出玉环。冯保验看无误,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:“陆先生嘱:此信岳翁阅后即焚。另外……”他环视馆内,“近日或有官府查问,岳翁只说与陆先生四十年来通音讯。那些字画交易,皆是令侄秦嘉所为,岳翁一概不知。”

    “飞泉现下如何?”

    冯保犹豫片刻,低声道:“在诏狱。李东阳一案,他是关键人证。刘公公念他往日进献字画有功,暂保无恙。但若李公倒台,恐难周全。”

    “刘公公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司礼监掌印刘瑾。”冯保拱手,“咱家不宜久留,岳翁保重。”

    当夜,泰鸿灯下拆信。陆彻笔迹潦草,显是仓促写成:

    **“老师尊鉴:

    学生深陷泥淖,累及师门,罪该万死。书画案发,恐牵连江淮故旧。老师速焚与学生所有往来痕迹,切记。

    昔年老师训‘字如其人’,学生半生违逆,今陷囹圄,方知字可娱人,亦可杀人。所书《岳阳楼记》长卷,盐政使贿李公五千金,托学生作。学生当日知不妥,然畏权贵,从之。此学生毕生之耻。

    倘有不测,云镜斋沈兄处,藏有学生忏悔手札一卷,尽陈诸事,可证老师清白。

    老师昔云:暗室慎独,不欺本性。学生欺人欺己,独负此训。

    惟愿老师安康,虚白馆竹柏长青。

    不肖徒彻泣血百拜”**

    信纸有水渍晕开的痕迹。

    泰鸿将信就烛火点燃,看灰烬飘落。他忽从柜底取出一只楠木匣,内有一卷手稿,是陆彻少年时的诗文习作。纸已脆黄,首页题《春夜读书有感》,末句是:“愿得师道传心法,不教翰墨染尘埃。”

    他抚纸良久,终是放入火盆。

    十月初,按察使司果然来人。两名文吏,态度还算客气,只问与陆彻、沈自牧往来细节。泰鸿依冯保所教应答,又出示“翰墨林”交易记录,证明是秦嘉经手。

    文吏记录毕,忽道:“闻岳翁与陆先生师徒情深,何以四十年不通音讯?”

    泰鸿淡淡道:“道不同。”

    “何解?”

    “他求闻达,我守清静。”泰鸿望向中庭翠柏,“柏树在野为乔木,在盆为盆景。各得其所罢了。”

    文吏相视,不再多问。临行,一人回头道:“陆先生在狱中,曾求纸笔。狱卒予之,他日夜书写,写完即焚。旁人问,他说:‘练字。’”

    泰鸿手一颤,茶盏轻响。

    卷六云镜

    冬月,金陵传来消息:李东阳罢相,遣归湖广。陆彻以“附逆”罪削籍,家产抄没,发配云南永昌卫。沈自牧虽死,云镜斋所藏书画尽数充公。

    秦嘉躲过一劫,变卖部分田产,在乡下置了宅院,接泰鸿同住。泰鸿拒了,依旧守着虚白馆。

    腊月十六,大雪封山。泰鸿围炉读《陶靖节集》,忽闻叩门声。开门见一老者,须发皆白,披破旧斗篷,身后跟着两名解差模样的人。

    “老师……”老者颤声跪倒雪中。

    泰鸿怔住,细看才认出是陆彻。不过半年,他形销骨立,满面风霜,哪还有半点“飞泉先生”的风采。

    解差不耐:“老头,陆犯发配途经此地,说要看望恩师。给你半个时辰,我们在山下茶棚等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,师徒对坐,竟无言。炭火噼啪,陆彻伸出双手——那曾执笔写下万千气象的手,如今布满冻疮,指节红肿。

    “他们允我带一支笔。”陆彻从怀中取出短锋羊毫,笔杆已裂,“路上偷偷写,写在雪地,写在囚车尘土上。写完就抹去,像从未写过。”

    泰鸿煮了姜茶递他。陆彻双手捧碗,暖了许久,才低声道:“离京前,刘公公派人传话,说念我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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