辙,便是大功德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每月朔望,可上山一叙。”泰鸿提笔,在飞泉掌心写下一字。
是个“朴”字。
“归去罢。”
卷五余响
飞泉下山,重执教职。他不再强求学生作华丽诗赋,反令他们每日记琐事三则:窗上霜花形状,食堂饭菜咸淡,同窗衣袍颜色。有学生不解,飞泉便以云镜示之——自然只说是一面普通古镜,让他们对镜自述所记之事。镜中人或坦然或扭捏,一目了然。
三月下来,学生文章竟脱胎换骨,虽无奇崛之句,却有真切之气。州学岁考,竟拔得头筹。学政大人亲临嘉奖,见飞泉斋中悬一联,正是泰鸿所书:
“暗室慎独不欺性,明堂洁净有素斋。”
问是何人笔墨,飞泉但笑不语。
次年春,朱家嘉儿病愈,朱半城携子登山拜谢。孩童长高不少,规矩许多,奉上自家晒制的菊茶。泰鸿收下,赠以《千字文》一卷,亲手所抄,墨迹朴拙。
嘉儿忽道:“岳翁,我近日学了对对子。先生出‘清风’,我对‘明月’,可好?”
泰鸿摸摸他头:“好。但你要记着,对的不是字,是意。清风拂面,明月照怀,这才是对的。”
孩童似懂非懂,却认真点头。
又过数年,丙午马年将尽,山中落第一场雪。飞泉踏雪上山,见柴扉紧闭,阶前积雪平整,唯有竹下一行足迹,浅而稳,通向山深处。
他在檐下等到日暮,泰鸿方归,蓑衣斗笠,肩扛一捆枯枝。见飞泉,也不讶异,只道:“来了?正好,今日采了些冻僵的野莓,煮茶别有风味。”
围炉夜话时,飞泉说起近来见闻:某才子以诗干谒,得授官职;某老儒毕生著书,临终焚稿;某商人捐资修楼,求文人题咏,应者如云……
泰鸿静静听着,拨弄炉火。待飞泉说完,方道:“你心绪不宁。”
飞泉苦笑:“什么都瞒不过先生。上月学政大人举荐我入京,任翰林院编修。我……我推辞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对镜自照,见镜中人眼中有渴慕之色。”飞泉低头,“我怕这一去,又堕入昔日窠臼。”
泰鸿递过一杯野莓茶,紫红的浆果在沸水中沉浮:“你可知这野莓,长在深山,自开自落,鸟兽食之,风雪覆之,可曾怨怼?”
“不曾。”
“那你学这野莓便是。”泰鸿啜了口茶,“去京中,可;不去,亦可。但记一条:无论身在玉堂还是茅屋,心要如这野莓,经霜而红,自然而成。翰林院有真学问,亦有真虚伪,你自去分辨。云镜随身,时时勤照便是。”
飞泉如醍醐灌顶,再拜受教。
临别时,泰鸿送他至阶前。雪已停,月出东山,照得漫山皆白。飞泉行出十余步,回首望去,见泰鸿仍立柴扉前,身影融入竹影雪光,恍若山中一石、一木。
“先生保重!”
泰鸿挥挥手,转身掩扉。扉内灯光如豆,在纸窗上晕开一团暖黄,渐隐于夜色。
飞泉下山,怀中云镜微温。他忽然明了:这镜照过千年文心,照过荣辱悲欢,最终要照见的,不过是“安心”二字。
后来,飞泉赴京任职,勤勉务实,不附权贵,闲暇时只以笔记琐事:翰林院古柏上的鸦巢,典籍库尘埃的味道,新科进士们眼中各异的光。他将这些笔记定名《云镜琐记》,不示于人,只偶在信中摘录几段,寄往素尘山。
泰鸿每信必回,信很短,有时只有数字:“见鸦巢,可喜。”“尘埃中有真史。”“光有清浊,眼需自明。”
又数载,飞泉外放知府,治下清明。某日巡察乡间,见老农训子:“莫学那等浮夸书生,文章写得花团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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