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,在槐树下掘得。”
两玉相合,严丝合缝。背面原被磨平处,拼出完整刻文:
北雁飞南往欲返,西风吹送复苏东。
冬去春临嘉卉发,明露凝霜点青葱。
劫尽缘生槐下雪,魂归处是故人逢。
【尾卷·轮回】
杜弘在驿馆盘桓十日。每夜,他与季鹰闭门长谈,追忆“前世”点滴。陆明野送茶时,见二人对坐灯下,杜弘以指蘸水,在桌上画出陇西旧宅的格局;季鹰则抚掌而笑:“是了,东厢窗前那丛湘妃竹,还是你我亲手所植。”恍惚间,真如一对别后重逢的故友。
然而陆明野注意到,季鹰眼中有种愈积愈深的不安。第九日夜,他截住从杜弘房中出来的季鹰:“足下似有隐忧?”
季鹰沉默良久,引他至院中枯槐下。春月泠泠,照得满地枝影如裂瓷。
“陆兄,你相信吗?一个人,历经九世轮回,就为了兑现一句‘槐下重逢’的承诺。”
“杜大人不是已想起来了?”
“是啊,想起来了。”季鹰仰头望树,“可我想问的是——这一切,真的值得吗?”
陆明野愕然。季鹰继续道:“这千年来,我见过沧海成桑田,见过王朝兴替,见过至亲至爱在面前一次次老去、消失。而我,永远困在春天。每一次醒来,都要重新寻找,重新相识,重新经历得而复失的绝望。”他抚摸槐树焦黑的树干,“有时我觉得,我追寻的或许并非柳青臣,而是那个在槐树下许下诺言的、最初的自己。我想回到誓言未许之时,问他一句:用永世孤寂换一夕重逢,你可后悔?”
“你后悔了?”
季鹰笑了,笑容在月光下透明如琉璃:“不。只是我终于明白,这轮回的尽头,并非重逢,而是——原谅。原谅命运的无常,原谅挚友的失约,原谅那个执拗的、不肯放手的自己。”
他望向杜弘房间的窗:“明日,杜大人便要启程回京。他说,已上表辞官,欲在陇西结庐,与我比邻而居,共度余生。”顿了顿,“这是最好的结局了,对吗?”
陆明野点头,心中却莫名酸楚。
翌日清晨,鼓乐喧天。杜青臣(他坚持让季鹰如此称呼)换下官服,着一袭青衫,与季鹰并立阶前。驿卒呈上践行酒,二人各执一杯。
“这一杯,敬过往。”杜青臣道。
“敬重逢。”季鹰含笑。
酒尽,掷杯。杜青臣翻身上马,忽然回身:“季兄,等我安置好京中琐事,最迟端阳,必返!”
季鹰挥手:“槐花开时,共饮新酒。”
马蹄嘚嘚,车辇辘辘,旌旗渐远,消失在官道尽头。季鹰一直站着,直到日上三竿。陆明野上前劝他回屋,却见他面色平静得可怕。
“他不会再回来了。”季鹰说。
“何出此言?杜大人不是已辞官……”
“因为这就是轮回的真相。”季鹰转过身,眼中是洞悉一切的悲悯,“每一次,都在重逢之后;每一次,都在约定将来之后。然后,总会有变故——或是他忽然不信了,或是他不得不走,或是死亡将我们分开。这一次,”他轻声道,“是‘不得不走’。圣上不会准他辞官,边关将有战事,他会奉命出征,然后……马革裹尸。”
陆明野如坠冰窟:“你既知道,为何不拦?”
“拦不住。这是轮回的‘定数’,是我必须经历的‘果’。”季鹰从怀中取出那对玉玦,轻轻一掰——玉玦应声而裂,断面光滑,竟似早已断裂,“你看,玉本是碎的。所谓严丝合缝,不过幻象。就像这重逢,看似圆满,实则……裂痕早存。”
他蹲下身,在槐树下掘了一个小坑,将碎玉埋入:“其实,根本就没有什么解咒的偈语,也没有非做不可的事。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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