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划完,雁哀鸣一声,化作无数光点,消散在风雪中。光点落地成霜,霜迹蜿蜒,指向东方。
顾青崖对光点长揖,转身入庐,收拾行囊。手触剑柄时,他忽然怔住。
剑鞘上“复苏”二字之下,不知何时,浮现出两行新的刻纹,与那四句诗一模一样。而在“明露凝霜点青葱”句末,多了一个极小的箭头,指向剑锷处一颗从未注意过的凹槽。
凹槽形状,正与雁足金环吻合。
卷四春临
顾青崖没有立刻赶路。他在药庐静坐三日,观雪,煮茶,将十年往事细细梳理。
第四日黎明,他推门而出,鬓间白发竟转黑大半,眼角皱纹亦浅了许多。慧明方丈在院中扫雪,见状合十:“恭喜施主破‘心茧’。”
“何为心茧?”
“萧复的‘镜花水月’,困不住看破虚实之人。施主昨日信了‘折寿三十年’,今日悟了‘寿数在心’,一念之间,枯荣自转。”老和尚目含深意,“此去洛阳,施主当记住:西风可送复苏,冬尽自有春临。但春在何处,须问本心。”
顾青崖再揖,这次不再回头。
他不再寻捷径,只雇了匹老马,沿官道东行。日行夜宿,遇茶喝茶,遇雨听雨。肩头虽无雁,心中却有雁影长鸣。过潼关时,守关兵卒查验路引,讶然道:“阁下姓顾?昨日有信使留物,说交予一位‘负复苏剑的顾先生’。”
那是一方玉盒,打开后,寒气逼人。盒中盛着一截冰,冰心封着一滴露珠,露珠里有一点霜晶,霜晶中心,竟是微缩的雁影,振翅欲飞。
盒底有笺,是萧复的字迹:“嘉卉遗物,特此奉还。此乃‘明露凝霜’,天下至寒之物,亦是她魂识所寄。顾青崖,携此物入洛阳,则嘉卉魂飞魄散。你,敢否?”
顾青崖合上玉盒,贴胸而藏。冰寒透衣,他却觉心口滚烫。
七日后,洛阳在望。
时值腊月廿三,小年。本该热闹的洛阳城,却笼罩在诡异寂静中。街市冷清,户户闭门,唯见乌鸦成群,掠过灰白天空。顾青崖牵着马走在空旷御街,忽闻钟鼓齐鸣,自皇城方向传来,连绵九响。
九乃极数,非新帝登基或国丧不用。
沿街窗缝后,有百姓窃语:“听说了么?陛下昨夜驾崩了!”“不止呢,北境燕王、东海靖南侯同时起兵,都说要清君侧!”“这天下,真要三分了……”
顾青崖加快脚步,直往白马寺。
千年古柏犹在,树下却已有客。青袍玉冠,正是萧复。他面前摆着棋枰,黑白子纵横,俨然是天下大局。
“你来了。”萧复不抬头,“比我想的慢。是在路上想通了,决定与我合作,共分天下?”
顾青崖解下玉盒,置于棋枰旁:“我来还你此物。”
萧复挑眉。
“明露凝霜是假,雁魂是假,连这盒上的寒气,都是你以幻术凝成。”顾青崖缓缓道,“你的局,从十年前就开始了。嘉卉没有死,对吧?”
萧复执子的手,第一次僵在半空。
“当年城破前夜,所谓‘援军’,实则是你的私兵。你带走嘉卉,伪造死讯,留玉佩为证。之后十年,你将她囚于某处,逼问‘嘉卉’之名的秘密——因为那个赠名的异人曾说,‘嘉卉’二字关联着上古遗宝‘春神髓’,得之可掌四季轮回,乃至……篡改天命。”
顾青崖拔剑,剑指萧复:“她宁死不说,你便以天下为局,逼她现身。雁裂阵,三分劫,都是饵。你知道她若在世,必会设法阻你,便会露出行踪。那半片纪年木,根本就是你伪造,借寒山寺的雁传给我,引我入局,成为逼她现身的最后一子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但我有一事不明:你既已权倾朝野,要风得风,为何执着于虚
-->>(第3/5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