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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镜中人》
鼠吞噬;赵高指鹿为马能成,因满朝早已是“识时务的瞎子”;纪昀删书非本愿,而在皇权容不得半点杂音;和珅巨贪能存,因乾隆需要他做白手套也做替罪羊。

    “我们都是棋子。”李斯摸着腰斩处的幻痛。

    “也是棋手。”苏轼指镜中,他们每个人的选择都曾改变历史支流。

    “更是棋盘。”王安石看到变法条文变成制度沉淀,渗入华夏肌骨。

    镜面开始融化,如青铜流泪。泪痕中浮现六个身影的终点:王安石病逝江宁,窗外梅花是他罢相后手植;苏轼卒于常州,临终前听到儿子诵“庐山烟雨浙江潮”;李斯腰斩咸阳,回头对次子说“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,岂可得乎”;赵高被子婴诛杀,死时怀里揣着证明出身宗室的玉牒碎片;纪昀寿终正寝,但《四库全书》某些删改处,后世学者仍在争议;和珅白绫自尽,家产清单长到嘉庆看不完。

    临终时刻在镜中重叠。六人听见彼此最后的心跳,看见彼此未说完的遗言。那些话在空中交织成网,网上挂着:

    如果王安石看到新法后世演化出免役钱变成“一条鞭法”又变成“摊丁入亩”…

    如果苏轼知道自己的诗词救过绝境中的岳飞、文天祥、林则徐…

    如果李斯明白“书同文”让两千年后孩童仍能读《史记》…

    如果赵高理解“指鹿为马”成为后世所有权臣试探人心的开端…

    如果纪昀预见所编《四库全书》成为文化传承的双刃剑…

    如果和珅算清贪墨的银子最终大多用于镇压白莲教军饷…

    镜轰然炸裂。

    五、碎镜照大千

    碎片如星雨洒落。每一片都映出平行时空:

    一片里,王安石与苏轼在金陵对饮,共同修订新法,宋朝延续三百年。

    一片里,李斯拒改遗诏扶苏继位,秦末乱世化作文景之治。

    一片里,赵高未被宫刑,成为秦国改革宦官制度的贤臣。

    一片里,纪昀抗旨不删书,乾隆怒而焚《四库》,但民间藏本更多。

    一片里,和珅将贪银全数捐作治河款,成为清代第一理财能臣。

    但更多碎片里,历史依旧沿着原有轨迹流淌——因为有阳光处必有阴影,有变革处必有阻力,有理想处必有现实,有清流处必有浊浪,有坚守处必有妥协,有盛世处必有蛀虫。

    苏轼拾起一片映有黄州赤壁的碎片:“吾道不孤。”

    王安石拾起一片映有江宁半山园的碎片:“法不可废。”

    李斯拾起映有泰山刻石的碎片:“文必须同。”

    赵高拾起映有始皇帝车驾的碎片:“位不可逾。”

    纪昀拾起映有《四库全书》书架的碎片:“书必须传。”

    和珅拾起映有乾隆御题的碎片:“财不可妄。”

    六人相视,忽然大笑。笑声中,碎片升空重组,凝成一卷无字天书。书页自动翻开,显现一行字:

    历史无如果,但镜中有万千可能。你见到的因果,皆是你心所映。

    天书焚,众人醒。

    六、余烬

    苏轼在常州病榻上睁眼,窗外正是“庐山烟雨浙江潮”的时节。他唤儿取纸笔,却不再写诗,只画了一面镜子。镜中无人,只有云卷云舒。

    王安石在江宁听到新法尽废的消息,咳嗽着推开半山园的窗。梅花枝头凝霜,霜纹酷似青苗法的借贷契书。他研墨想写《日录》辩白,最终只画了六个圈,圈圈相套。

    李斯在狱中等腰斩。狱卒送来最后餐食,他看见粥面上米粒排成小篆,正是年轻时在楚国做小吏时抄的《诗经》:“战战兢兢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”他摔碎陶碗,用碎片在墙上画了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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