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谓‘不器’第四境,心在道中。庄周闻之,当再写养生主。”
第五卷内外师
四年间,文渐形貌渐改。目如深潭映星,手有薄茧似刃。尝于暴雨中登山采药,见断虹饮涧,忽悟“朝暮风雨”四字,非谓苦辛,实指光阴造化皆为师;见涧边兰草,虽被冲刷而馨香愈烈,方懂“盛德育子”不在言传。
然心中常有一惑:诸师所授,皆向外求。诗中“内师母贤”何解?
是年腊月,得家书。母字迹颤抖:“吾病,思儿蒸饼。”文渐泣告山长。明夷先生不语,予一锦囊:“至家方可开。”
昼夜兼程归栖川。入存朴堂,药气扑鼻。沈氏卧榻,发尽白,然目清明如昔。见儿归,笑指灶间:“面粉在瓮,去蒸三饼来。”
文渐和面、发酵、起火。第一饼,心急火旺,外焦内生。第二饼,火候得中,然形散。至第三饼,忽忆书院种种:松之挺、水之变、铁之炼、解牛之游……手下不自觉,揉面如抚琴,擀皮如展卷,上笼如对弈。蒸汽氤氲中,见面团渐膨,如生命舒张。
饼成,捧奉母前。沈氏掰饼,内里千层如书页,气香醇厚。食尽,拭手道:“此饼方得‘渐磨薰蒸’真意。”
夜深人静,母唤至榻前,自枕下取一木匣。开之,非金银,乃一叠泛黄纸稿,题《内德录》。文渐展读,但见所记皆琐事:某年某月,邻人窃柴,置新柴于其门暗还;某日某时,货郎失囊,追三里奉还;乃至檐下燕子年年来巢,必留窗隙……
“汝父著《格物初窥》,然其学问根基,实在此匣。”沈氏气息微促,“格物在格心,心不正,物不可格。昔孟母三迁,非择邻,择心之所染也。吾所贤者,不过守心如一——此即‘内师’。”
文渐大震,忽明“内师母贤”之重。跪地泪涌,母抚其首:“且开先生锦囊。”
囊中一纸,八字:“内师已得,可交良士。”
第六卷良士传
次年春,文渐携母入书院奉养。明夷先生指山道:“今可出外交游。然所谓‘良士’,不必觅于名山,当遇于市井。”
文渐初不解。首月至九江,见茶肆有老丈说书,所述非演义,乃漕运秘辛、物价流转。连听十日,悟“经济”二字在升斗之间。赠老丈自蒸米糕,丈食而惊:“此糕有山河气!”遂邀至家,示以百年账本,米盐布帛之数,暗合天下治乱。
次月至金陵,逢科举放榜。落第举子醉哭贡院前,忽有一乞儿击钵歌曰:“文章如衣冠,穿戴各相宜。君披锦衾哭,我裹破袄嬉。”文渐追踪至破庙,乞儿盥洗更衣,竟是一清癯书生,自名“空空子”,屋角堆满地理图志。“功名如浮云,”书生指地图江河,“此乃大地真文章。”
第三月溯江至巴蜀,栈道见背夫歌号,声震峡谷。文渐随行三百里,学其换肩不歇气之术。领队老汉笑拍其肩:“小子可教!此中有呼吸大道——深吸如纳山川,缓吐如送云烟。”歇宿时,众背夫解下行囊,竟有《楚辞》残卷、自制浑天仪。山中粗汉,实为避世墨家传人。
最奇在洛阳牡丹花会。遇一锦衣公子,掷千金购魏紫一株。文渐观其指尖有墨渍,试问:“君善书否?”公子愕然,引至别业,满室牡丹皆纸扎,然栩栩如生。此人乃宫中造办处逃匠,叹道:“真花会谢,假花长存。然真假之间,便是永恒学问。”
九月归山,文渐形神又变。昔如剑在匣,今似玉在璞。诸师聚观,哑樵指其步,曲水先生抚其袖,欧冶子观其目,丁三刀嗅其息。明夷先生笑问:“良士何在?”
文渐自怀中取四物:茶肆账目残页、背夫汗巾、纸牡丹瓣、空空子所赠手绘《江河呼吸图》。展于地,恰成一方。“市井有真龙,草泽藏明珠。所谓良士,乃万物众生——贩夫有经济学,乞儿有地理志,背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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