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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玄霄不归录》
自己眉心。一道璀璨剑魄抽出,缓缓注入婴儿体内。谢云笙身躯寸寸成灰,唯剩白骨。而玉枢真人长叹一声,袖卷白骨与婴儿,直赴梅魄渊。

    幻象至此而终。

    “我在碑前冰封他遗骸,是为保一缕残魂不散。又以百年修为为你续命,期间你只能闭关,因你二人魂魄同源,相见必有一伤。”玉枢真人看向玄霄,“今日你朝元功成,魂魄已固,本打算大典后便告诉你真相,谁知……”

    玄霄手中慧剑铿然落地。他想起父亲诗稿上最后两句——

    “若得雪霁云开日,不羡瑶台不羡仙。”

    原来“雪霁云开”,等的不是飞升,而是他能活着走出闭关之地。

    “现在你明白了。”玉枢挥手,时空恢复流动,“继续大典吧。谢云笙的夙愿,无非是看你得道长生。”

    玄霄却弯腰拾起儒衫,仔细叠好。

    “师父,道是什么?”

    玉枢一怔。

    “是太上忘情?是亘古长存?”玄霄将儒衫贴上心口,那里跳动的不再是冰冷道心,而是滚烫血肉,“可若连为我舍命之人都不敢祭拜,这道,不成也罢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一步踏出紫霄宫。脚下金莲凋零,步步生出的不是春草,而是寒霜。

    五、渊底梅魂

    梅魄渊在玉京山极阴之地。终年寒雾封锁,自古是囚禁重犯之所。据说入渊者魂魄会被寒梅吸收,化作年年绽放的血色梅花。

    玄霄来到渊前时,暮色已合。深谷如巨口,涌出带着梅香的寒风。他毫不犹豫,纵身跃下。

    下坠。不断下坠。

    掠过倒悬的冰棱,穿过层层梅枝——那些梅树竟是从岩壁横生,花开得妖异,每瓣都似凝冻的血。渊底有微光,是冰碑发出的苍白荧光。碑前果然坐着那具白骨,保持怀抱虚空的姿势,指骨深嵌冰面。

    玄霄落地无声。他走到白骨前,跪下,三叩首。

    “父亲,琅儿来了。”

    白骨寂静。唯寒风穿过肋骨间隙,发出空洞呜咽,像是声迟来百年的叹息。

    玄霄取出那件儒衫,轻轻披在白骨肩头。奇异的事发生了——衣衫触及白骨的刹那,袖口银线梅花骤然绽放光华。光芒顺白骨蔓延,所过之处,冰层消融,岩石化土,竟有绿芽钻出,顷刻长成青青蔓草。

    而白骨怀中,那柄断裂的青铜剑开始震动。剑身裂痕中渗出光液,一滴,两滴,落在冰面刻字上。“此身归处,不是仙乡”八个大字开始融化,重组成新的句子:

    “雪霁云镜出,春光和气正。鱼龙水阔跃,梅柳冻全醒。朝元初归路,笙鹤玄霄声。斯意失风度,万里韶容明。”

    正是预示朝元的谶诗!可最后两句的意味全变了——原以为是赞颂朝元盛景,此刻在青光中细看,“斯意失风度”的“失”字,笔画凌厉如剑招;“万里韶容明”的“明”字,最后一勾竟带血痕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预言,”玄霄喃喃,“是父亲以性命为卦,给我的警示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触碰诗痕。指尖触及冰面的刹那,无数画面涌来——

    他看见百年前,谢云笙闯入玉京山前,曾拜访过姑苏城外寒山寺。住持赠他四句偈语:“镜花水月终是空,朝元路上埋枯骨。若要寻得真境界,回头不在蓬莱处。”

    看见玉枢真人接过婴儿时,眼底一闪而逝的紫芒。

    还看见梅魄渊深处,冰层之下,埋着不止一具白骨。那些骨骼的姿势诡异,全都面朝中央一座祭坛,坛上供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,刻着扭曲的古篆:窃天。

    最后一幕,是谢云笙将剑魄注入婴儿体内时,以最后法力在剑魄深处刻下的印记——那是个逆转阵法,一旦触发,可夺天地造化,但也将施术者永镇无间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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