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而是一种仪式。孟清晏看着那些苍老的手指——指节突出,皮肤皲裂,但按在土上时,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力道。
“音从地生。”瞻养拙将一粒花生埋入土中,“宫音属土,居中,载四象。你奏的《塞上曲》,宫音弱而商音亢,故有肃杀气而无坤厚德。像无根之木,虽高必摧。”
孟清晏如遭雷击。三年间,他奏此曲九百余遍,总觉得少了什么。原来少的是那一声浑厚的、来自大地深处的回响。
“学生愚钝。”他撩衣跪下,“请先生教我这‘土’。”
瞻养拙不答,从屋内取出一把二胡。琴身陈旧,琴筒上的蟒皮已呈暗红色,两根弦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。他坐于石上,不调弦,不试音,直接拉响了第一个长音。
那声音出来时,孟清晏觉得脚下的地动了。
不是震动,是一种深沉的、缓慢的苏醒。仿佛地底沉睡了千年的某种东西,被这声弦音唤醒了。院中那株老梅无风自动,花瓣簌簌落下,在泥土上铺成浅红的毯。接着是鸟鸣——从远处,从近处,从四面八方,各种鸟鸣声汇拢来,却并不嘈杂,反而像某种应和。
瞻养拙闭着眼。他的右手运弓平稳如流水,左手在弦上滑动,没有炫技的揉弦,没有刻意的颤音,每一个音都朴拙得像是从泥土里直接生长出来的。但就是这朴拙,让孟清晏想起了故乡的炊烟,想起母亲在灯下补衣时哼的歌谣,想起第一场春雨渗入干裂的土地。
曲至中段,忽转高昂。弓速加快,音符如珠玉迸溅。孟清晏看见——他真的看见了——那些音符在晨光中具象成金色的光点,光点盘旋上升,引来更多飞鸟。麻雀、黄莺、画眉,甚至两只罕见的绶带鸟,停在竹篱上,歪着头,仿佛在聆听。
然后是最不可思议的:院角刚埋下落花生的地方,泥土微微拱起,一株嫩绿的芽破土而出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叶、展枝,在琴声中将叶片伸向天空。
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晨风里时,那株花生苗已开出四朵黄色的小花。鸟群静了一瞬,然后轰然散开,像一场褪去的潮水。
孟清晏发现自己满脸是泪。他听过宫廷第一乐师的演奏,听过西域传来的龟兹琵琶,甚至听过玄宗皇帝亲抚的“春雷”琴。但没有一种声音,能这样直接地叩击他的心脏,仿佛那琴弓拉的不是弦,而是他血脉里某种沉睡的记忆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声音嘶哑。
“《地籁》。”瞻养拙放下二胡,手指轻轻拂过琴筒,“神农氏所作,失传千年。我花了三十年,从《乐经》残篇、地脉走势、二十四节气更替中,倒推出来的。”
孟清晏跪行向前,额头触地:“学生愿以余生,侍奉先生左右。”
“我不收徒。”瞻养拙扶起他,目光落在那株花生苗上,“而且你已经会了。”
“学生愚钝……”
“你听出了沙下的草根。”瞻养拙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温度,“这便是地籁的种子。音律之道,不在指法,不在谱式,在‘感’。感地气之升降,感四时之流转,感草木之枯荣。你带着《塞上曲》走了三年,曲中早已浸染了十三州的泥土。你要做的,只是把这泥土‘种’进心里。”
他取过孟清晏的紫竹箫,对着那株花生苗,吹了一个简单的长音。音色清越,苗身微微一颤,黄色花瓣在晨光中舒展开来。
“现在,该你了。”
第三章旭霞灿异
孟清晏在鹿门山住下了。
瞻养拙不许他再提拜师之事,只让他每日做三件事:卯时观日出,记录天光云影的变化;午时垦地,在院中新辟的圃中种落花生;酉时听风,分辨不同季节、不同时辰的风穿过竹林的声音。
“日出时有宫音,初升时徵,跃出时商,普照时角,稳定时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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