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熄炭火,开轩迎风。”
仆从照做。夜风涌入,带着早春寒意。林素璃以指尖拂过琴弦——未成曲调,只三两个散音,却如冰珠落玉盘,清越入云。
她挽袖,露出皓腕。指落弦动,竟是《梅花三弄》。
三琴音
琴声起时,苑中忽然静极。
那不是凡俗之音。初如雪霰轻撒,细碎晶莹;渐如冰河初解,潺潺汩汩;至第三弄,忽转清寂,似有寒梅在月下独自开谢,香气都是冷的。
最奇者,琴身那些冰纹竟随着琴音微微发亮,如经脉中流淌着月光。断弦处,林素璃以指甲轻叩琴面,震动竟补全了音律,仿佛弦从未断。
一曲终了,余音在夜色中久久不散。池中薄冰应声而裂,发出细密的“噼啪”声,如春蚕食桑。
周世昌霍然起身:“你究竟是何人?”
林素璃退后一步:“浣衣婢而已。”
沈清徽却长揖到地:“姑娘方才奏琴时,琴身冰纹流转,此乃古书记载的‘琴魂应心’之象。雪霄琴制成百年,从未有人能奏响至此境界。”
顾寒声死死盯着林素璃的手:“你的指法……是失传已久的‘冰弦指’!你是‘北溟琴宗’传人?”
“北溟琴宗”四字一出,周世昌脸色骤变。
五十年前,江湖有一神秘琴宗,居极北苦寒之地,以冰制琴,以雪为弦。其琴音能动天地之气,传说宗师抚琴时可令六月飞霜。后宗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,成为武林秘闻。
林素璃沉默良久,轻叹:“北溟已逝,何来传人?我不过是个苟活之人。”她望向雪霄琴,“此琴本名‘寒商’,是我师祖所制。当年宗门大难,十三张冰琴尽毁,唯此琴被忠仆携出,流落江湖。我寻它,已十年矣。”
四兰凋
夜色渐深,周世昌设宴挽留。席间,他旁敲侧击,欲知冰琴奥秘。林素璃只淡淡道:“琴道如水,强求则涸。雪霄琴之所以百年无人能奏,盖因世人皆想‘驾驭’它,而非‘懂得’它。”
沈清徽闻言若有所思。他自怀中取出一卷绢书:“此乃家传《冰弦秘要》,记载制冰琴之法。我沈家祖上曾得北溟琴宗指点,奉命守护此琴,代寻其主。然百年过去,技法失传大半,我只能依样仿制,终不得其神。”
林素璃展开绢书,指尖微颤。书中图文并茂,记载着采“千年冰魄”、炼“雪髓”、养“琴魂”等秘法。最后一页却是一片空白,唯有一行小字:
“琴以音奏,兰由芳凋。哲人悟之,宇宙明了。”
“这是师祖的字迹。”林素璃轻抚那行字,“原来答案在此……”
顾寒声忽然道:“我有一问。琴为器,人为用。若奏琴者需完全顺应琴性,岂非本末倒置?譬如兰草,开花是为吐芳,凋零是其必然。若惧凋零而不开,岂不辜负春光?”
此问犀利,直指核心。众人皆望林素璃。
她却不答,起身走至窗前。苑中一株白玉兰正值盛放,月下如雪砌琼堆。
“你看那兰。”她轻声道,“它可曾想过‘我要开花’?可曾忧惧‘我将凋零’?它只是顺应天性,该开时开,该落时落。奏琴亦然——不是人奏琴,也不是琴驭人,而是人与琴共奏天地之音。”
沈清徽如遭雷击,喃喃道:“外不寄傲,内润琼瑶……原来如此!我制琴时总想造出‘天下第一琴’,心寄傲物;奏琴时又想展现‘无双技法’,意在炫技。内外皆着相,如何能得琴心?”
周世昌听得云里雾里,只急切道:“林姑娘既识此琴,可能制出第二张?金银珠宝,任你开口!”
林素璃回头看他,眼中闪过一丝悲悯:“周先生,春冰晶透,是因它自知短暂;素洁珠圆,是因它不羡长久。您强求永恒,恰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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