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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浩气行》


    身后忽然传来人声。林澈回身,见是个蓑衣斗笠的老汉,手里提着渔网,网上却无半条鱼。

    老汉蹲下身,抓把湿土在手里搓着:“这堰是故意被毁的。不毁堰,哪来的灾?没有灾,朝廷三十万两赈银从何而来?没有灾,望月山下的良田怎会贱价卖给周大户?”

    “周大户?”

    “本县主簿周世昌的堂兄。”老汉冷笑,“如今灾民的地契,三成已姓周了。等镇河塔建成,再把暗口堵上,水退了,田地就是周家的了。”

    林澈心中雪亮,却不动声色:“老丈为何告诉我这些?”

    老汉掀起斗笠,露出一张被太阳灼得黑红的脸:“我观察你七日了。寻常郎中不会在泥水里量深浅,更不会对着残堰发呆。你是官吧?而且是不怕死的清官。”

    当夜,林澈的窝棚遭窃。贼人翻遍行囊,只找到几包草药和那张绘满标记的麻布——他们自然看不懂,那上面用只有工部老河工才识得的暗符,标明了所有暗口位置和毁堰证据。

    三日后,县令设宴为“路过的御史大人”接风。席间笙歌曼舞,周主簿亲自把盏。酒过三巡,县令击掌,两名差役抬上一口箱子,打开竟是白花花的官银。

    “一点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县令谄笑,“大人体察民情辛苦…”

    林澈忽然起身,从袖中取出麻布,当众展开:“下官不才,倒想请诸位看看这幅《云泽灾异图》。”

    满堂寂静。麻布上,河道、暗口、被淹田亩、新建的镇河塔,乃至地契流转去向,皆以朱墨标得清清楚楚。更骇人的是,图侧以小楷写着涉案人等的姓名、官职、受贿银两数目。

    周主簿脸色煞白,强笑道:“这…这是诬陷…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诬陷,开堰便知。”林澈击掌三下。

    堂外忽然传来百姓喧哗。众人推窗望去,只见数百灾民举着火把,手持锄镐,已在老渔夫的带领下将三道暗口全部掘开。河水轰然改道,被淹的田地渐渐露出泥泞的肌肤。

    “你…你竟煽动民变!”县令瘫倒在地。

    林澈收起麻布,一字一句道:

    “非是下官煽动,是百姓心中自有公道。”

    三、风暴

    云泽案震动朝野。林澈回京那日,二十名灾民代表送至十里长亭,跪地不起。老渔夫奉上一坛土:“这是新露出的田土,大人收着,莫忘了地气。”

    那坛土此刻就放在林澈的书案上,旁边是弹劾云泽县令的奏本。他已连写三稿,仍觉词不尽意。窗外传来更鼓,已是子时。

    忽然,一阵奇香飘入。林澈警觉掩鼻,却已来不及,四肢渐软,眼前景物开始旋转。朦胧中见窗扉轻启,一道黑影飘然而入,取走奏本,又留下一封信笺。

    信上只有十六个字:

    “树大招风,刚极易折。

    暂收锋芒,以待天时。”

    字迹清峻峭拔,竟是李相手书。

    林彻夜未眠。五更上朝,金銮殿上气氛肃杀。果然,云泽县令的舅父、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大人率先发难,弹劾林澈“煽动民变、越权办案、私结乡党”。

    “林澈,你有何辩解?”御座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    林澈出列,从袖中取出那坛土,当殿跪下:

    “臣无辩解,只有此物呈献陛下。”

    太监将土坛捧至御前。年轻的皇帝揭开坛封,伸手探入,指尖触及的泥土尚带湿气,里面混着几粒未发芽的稻种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”

    “此乃云泽县重见天日的田土。”林澈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百姓托臣转呈陛下,说‘请圣上摸摸地气,便知民心’。”

    朝堂死寂。半晌,皇帝忽然起身,捧着土坛一步步走下丹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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