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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风骨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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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元狩三年秋,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嬗奉诏巡边,见陇西世家纵奴凌虐流民,笑指苍穹曰:“此辈自诩鹰鹯,实乃啄腐肉的秃鹫。”

    是夜,他独坐军帐以朱砂录《左传》“鹰鸇逐雀”之章,忽闻帐外狂风骤起,羊皮地图上未干的字迹竟化作血羽纷飞。

    三个月后,长安未央宫前悬起二十七颗头颅,御史惊呼“戾枭尽戮”时,有人看见年轻的将军在城楼挽弓,箭镞上粘着一片烧焦的雀羽。

    卷一秋风卷草

    元狩三年霜降,陇西狄道县外三十里,驿道旁蓬蒿高可没人。

    霍嬗勒马崖上,玄色貂裘随风翻涌如夜云。这位二十一岁的骠骑将军,面容似浸过寒潭的玉石,唯有一双眼灼得惊人——此刻正盯着山下尘土飞扬处:七八个锦袍家奴手持棘杖,将数十名褴褛流民围作一团。喝骂声断续随风飘来:

    “刁民敢窃主家黍米?!”

    “既入陇西地界,便是李家的雀儿,生死由主!”

    流民中一老者匍匐叩首,怀中紧抱的破布裹里掉出半块黍饼,沾满泥污。为首家奴抬脚碾碎,笑声刺耳:“鹰鸇逐鸟雀,天经地义!”

    霍嬗食指在雕弓弦上轻轻一叩。

    身旁校尉低声道:“将军,那是陇西李氏别院的管事。李氏家主李敢,去年刚尚了平阳长公主的侄女……”话音未落,忽见流民中冲出一少年,约莫十三四岁,竟扑向家奴小腿狠咬。惊呼声中棘杖高举——

    “嗖!”

    破空声裂风而至。那家奴手腕剧震,棘杖脱手飞出三丈,定睛看时,一支白羽箭穿透其袖口,将他钉在身后枯杨树上。箭尾白翎犹颤。

    三十骑黑马自崖顶倾泻而下,玄甲映着惨淡秋阳,沉默如铁流。霍嬗缓缓收弓,马鞭遥指惊惶的家奴们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

    “《左传》有云:见无礼于其君者,诛之,如鹰鸇之逐鸟雀也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流民惊恐的脸,“然则诸君可知——谁为鹰鸇,谁为鸟雀?”

    家奴中有人强作镇定:“将军明鉴,这些流民……”

    “本将问你了么?”

    一句话冻住所有声响。霍嬗策马行至那咬人少年身前,少年抬头,脸上污迹间一双眼睛亮得骇人,像裹着火的炭。将军忽然笑了,解下腰间水囊抛过去:“敢咬豺狼的,不算雀鸟。”转而扬鞭指向西边天际,“三十里外有军屯,报我名姓,领三日粮。”

    流民叩首如捣蒜。那少年却不跪,只死死盯着霍嬗腰间金印,忽然嘶声问:“若我们去了,他们再去抓人怎办?”

    霍嬗笑意更深,拨转马头时,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话:

    “那就让真鹰鸇,会会假鹞子。”

    当夜,狄道县驿馆。

    烛火在霍嬗脸上投下摇曳的影。他面前摊着陇西郡图,朱砂笔悬在半空,墨迹在羊皮上泅开一点猩红。副将赵破奴掀帐入内,带来一身寒气与急报:

    “查清了。李氏别院三年隐占流民七百余,充作私田奴。秋税收割时,凡有私藏颗粒者,轻则鞭笞,重则填井。那管事名李蟠,是李敢堂兄的小舅子,今日之事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怕是有人故意做给将军看的。”

    霍嬗笔下未停,朱砂在“狄道”二字上画了个圈:“做给我看?”

    “将军明日便入陇西郡治,他们要先立个下马威。流民是饵,将军若管,便是干涉地方;若不管……”赵破奴声音更沉,“长安已有人在传,说骠骑将军少年得志,不知体恤民情。”

    笔锋陡然一顿。

    霍嬗忽想起日间那少年眼睛。他搁下笔,自怀中取出一卷用犀帛包裹的旧简。展开,是父亲霍去病生前手书的《左传》章句。在“鹰鸇之逐鸟雀”六字旁,有暗褐色的批注,字迹凌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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