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万千枯蒿,看着死了,根却扎在三丈深的地下。一把火烧尽,来年春雨一浇——”他搁笔,吹了吹纸,“新芽能把石头顶裂。”
子时三刻,狂风又起。
霍嬗独立院中,任风沙扑打脸颊。他忽然解下腰间佩玉——那是陛下亲赐的骠骑将军符,青玉雕作鹰形,双目镶以血色珊瑚。他握玉在手,对漆黑天幕轻声道:
“父亲,若您在天有灵,且看今日——是鹰鸇逐雀,还是风火焚天。”
卷三血沃荒蒿
行动在第七日拂晓展开。
白翎骑分作九队,如匕首般刺入陇西九县。没有喧哗,没有火光,只有刀刃出鞘时细微的嘶鸣。李敢在栖凤堂接到第一道急报时,天刚蒙蒙亮。
“老爷!狄道别院被围,管事李蟠被……被当众枭首!”
李敢手中茶盏坠地,碎瓷混着茶汤溅湿袍角。他盯着地上蜿蜒的水渍,忽然笑了,笑声凄厉:“好,好个霍嬗!真敢动手!”转身从暗屉抽出半片虎符,“传令‘陇西铁鹞’,按第二计行事!”
“铁鹞”是李家暗养十年的私兵,凡三百人,皆百战悍卒,平日散为商队护卫,聚可成军。李敢原本备着应对匈奴入寇,不想今日用在这里。
日上三竿时,霍嬗已至狄道。
李蟠的首级悬在别院门楣,双目未瞑。院中跪着二十七名李家核心党羽,皆反缚双手,口中塞麻。那咬人少年站在霍嬗马侧,忽然指着其中一肥硕男子:“将军,就是他上月淹死两个逃奴!”
霍嬗颔首。赵破奴挥手,两名军士拖出那男子,按在井边。
“《汉律》,杀人者死。”霍嬗声音不高,却传遍全场,“然本将今日不以军法,而用《春秋》决狱。”他自马鞍袋取出一卷《左传》,翻至文公十八年那页,朗声诵罢,环视瑟瑟发抖的众人,“尔等自诩鹰鸇,可知鹰鸇亦有天敌?”
他忽扬手,那页书纸被风吹起,在空中打了几个旋,正盖在肥硕男子脸上。霍嬗一字一顿:
“其罪当诛,如鹰鸇之逐鸟雀——斩!”
刀光落下的刹那,远处尘烟大起。
三百铁骑如黑云压来,为首者面覆铁甲,吼声如雷:“霍嬗小儿!擅杀良民,纳命来!”
正是李敢亲率的“铁鹞”。
赵破奴变色:“将军,我们只带了百人!”
霍嬗却笑了。他抬手,一枚鸣镝尖啸着射入苍穹。几乎同时,四面八方地平线上,一道道玄色潮水汹涌而来——那是早伏在二十里外的三千边军!
“李敢。”霍嬗提马上前,与铁甲首领相隔三十步,“你可知我为何选今日动手?”
李敢掀开面甲,双眼赤红:“无非恃强凌弱!”
“不。”霍嬗马鞭遥指西方天际,“今晨钦天监急报,漠北有沙暴,午时过陇西。”他笑了笑,“大风起时——正是焚蒿最好的时辰。”
话音方落,狂风如约而至。
这不是寻常秋风,而是裹挟着漠北黄沙的罡风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霍嬗在风中扬起手臂,三千边军齐声怒吼,声浪竟压过了风吼。铁鹞虽悍,却被沙暴乱了阵型,又被数倍于己的边军分割包围。
混战中,霍嬗始终未拔剑。他只策马立于高坡,看着风沙中血肉横飞。赵破奴浑身浴血奔来:“将军!李敢率数十亲卫往北突围,像是要逃往匈奴地界!”
“逃?”霍嬗终于取下鞍边雕弓,自箭壶抽出一支白羽箭——箭镞上,竟用细绳系着一片焦黑的蓬蒿,“让他逃。看他逃不逃得出这场‘风’。”
那支箭离弦时,风势陡然增强。箭矢并非射向李敢,而是射入半空,在飓风中“啪”地断裂,那片焦蒿随风四散。诡异的是,李敢逃窜方向的荒原上,无数枯蒿突然无火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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