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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壶天倒悬》
蜂鸣般的低响。

    “它认主。”周隐轻声道,“那老丐说,这碎片在他手里三年,一直是块死铜。到我手中那日清晨,突然烫得拿不住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碎片骤然发亮。青铜表面浮现出流动的光纹,渐渐凝聚成画面:一座倒悬的山峰,峰顶向下刺入云海,山脚朝上托着城池。城中人来人往,衣着却是前朝样式。

    “壶天倒悬...”沈青阳喃喃。

    画面突然模糊,杂音四起——兵刃交击、战马嘶鸣、妇人哭喊、朝钟暮鼓,无数声音混杂成令人头痛欲裂的喧嚣。

    “杂音噪群。”周隐接道。

    轰然一声,画面中的倒悬山峰崩塌,碎石如雨落下,将整座城池掩埋。最后定格的,是一只从废墟中伸出的手,五指张开,像是要抓住什么。

    碎片恢复如常。

    沈青阳额上渗出冷汗:“这是...预兆?”

    “是历史。”周隐的声音很轻,“八十年前,壶天关陷落,三万军民被活埋。史书记载是地龙翻身,但壶天关地势高峻,从未有过地动。”

    “你如何得知?”

    “我祖父是幸存者。”周隐抬眼,眸光深不见底,“他当时七岁,被母亲塞进一口枯井,三天后才爬出来。他说那不是地动——山是自己翻过来的,像有人用手把整座山掀了个底朝天。”

    地牢陷入沉寂。许久,沈青阳问:“这与云镜何干?与当今圣上何干?”

    “因为壶天关陷落那日,太宗皇帝就在三百里外的行宫,突发心疾,吐血不止。”周隐顿了顿,“与当今圣上的症状,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沈青阳被释放,是在一个雨夜。

    没有诏书,没有公文,狱卒直接打开牢门,递上一套干净衣裳:“监正请回吧,陛下有旨,复您原职。”

    司天监一切如旧,只是浑天仪旁多了一道身影。国师背对着他,仰头观望穹顶的星图。这位执掌钦天监二十载的老人,此刻看起来竟有些佝偻。

    “你看见了,是不是?”国师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沈青阳沉默。

    “云镜不是镜子,是锚。”国师转过身,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,“锚定时空的器物。太宗得自西域高僧,用以镇国运。但它有个弊端:每三十年,必须重新‘校准’,否则锚定松动,时空逆流,杂音四起。”

    “杂音是指...”

    “不该存在的声音,不该出现的景象,不该发生的历史。”国师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,“壶天关陷落,就是因为那一年校准失败。倒悬的不是山,是时空。三万军民被抛进时间的裂隙,尸骨无存。”

    沈青阳接过帛书,上面是用梵文和汉文双语记载的密法。他通晓梵文,但其中大半术语闻所未闻,只隐约看懂“血祭”“星轨”“逆流”几个词。

    “今年是第三十年。”国师说,“三月前,我夜观天象,发现紫微垣暗淡,天市垣有异星侵入。推算之下,方知大限将至。本想秘奏陛下,筹备校准仪典,谁知...”

    “云镜失窃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失窃。”国师的声音突然苍老,“是它自己走了。锚在时空逆流中产生了灵智,它不想再被束缚在一处,它要...自由。”

    沈青阳想起那滩会爬行的血,想起碎片中那只从废墟伸出的手。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
    “所以圣上呕血,心宿二渗血,都是因为...”

    “锚在松动,时空在崩塌。最先受影响的是与国运相连的君王,其次是星象,最后是这人间。”国师突然剧烈咳嗽,咳出暗红的血沫,“我已无力回天。但你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我?”

    “云镜认你为主。”国师盯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,“那夜在藏器阁,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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