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清晏与云意,实为同父异母兄妹。”盲妪语出惊人,“其父陆相,早年外放,与民女有私,生云意。后事发,民女自尽,女婴送入育婴堂。及长,兄妹相逢不相识,竟生情愫。陆相为掩丑事,急将云意许配兵部尚书之子。清晏上疏陈情,触怒天颜……”
“然镜中云意嫁与他人——”
“此镜所录,未必皆实。”盲妪冷笑,“阴镜主梦,阳镜主忆。阴阳相合,方现真相。郎君手中阳镜,所录乃清晏执念所化之景。而老身这阴镜……”
她将双镜相合。
奇变陡生。
三
双镜贴合处,金光流溢,在空中投映幻景。这次所见,与阳镜大异:
云意并未刺杀新郎。合卺酒中,她下的是迷药。待新郎昏睡,她易装出逃,直奔琼州。三月跋涉,抵达时,只见荒冢孤碑。
坟前,云意抱碑痛哭七日,泪尽而泣血。第八日,她掘坟开棺,见白骨怀中紧抱阳镜。她取碎瓷割腕,血浸白骨,对天立誓:“皇天在上,此身此魂,愿化镜魅,不入轮回,不赴黄泉,但求与清晏再世相逢!”
誓毕气绝,双蝶自棺中飞出。
幻景至此,金光骤散。盲妪咳血,面如金纸:“看见否?云意精魄,一分为二,一附阳镜守清晏遗骨,一化执念入轮回。然阴镜有载,此后百年,她每世皆寻与清晏相貌相似者,然……”
“然如何?”
“然皆不得善终。”盲妪喘息,“有世为歌妓,遇书生如清晏,却被正室毒杀;有世为女冠,遇香客如清晏,道观毁于兵燹;最近一世,乃光绪年间,她是旗人格格,私奔汉人画师,双双投湖。”
遗尘冷汗透衣:“今世……”
“今世云意精魄,当已转生。”盲妪忽然侧耳,“听,她来了。”
门扉轻响。一女子撑伞立于雪中,着月白袄裙,眉间一点朱砂痣,与镜中云意一般无二。
“妾名云漪。”女子敛衽,“梦中见双镜合璧,特来相寻。”
四
云漪自怀中取出一玉簪,簪头嵌琥珀,中有血丝宛然——正是当年云意滴入镜匣之血所化。三物相聚,共鸣如琴。
盲妪忽道:“时辰到矣。”取匕首划掌心,以血涂双镜。镜面融为水银般流质,交融升腾,在空中展开长卷:
原来当年陆清晏并未死于瘴疠。他被贬途中,得韩青子后人(即盲妪兄长)所救,易容潜回长安。时值安史乱起,他趁乱救出云意,二人隐姓埋名,遁入蜀中。
本可白首。然云意心怀父兄(陆相被乱军所杀),夜夜惊梦,渐成心疾。清晏为解其忧,访韩青子后人,求制离思镜,欲摄其噩梦。
“镜成之日,大错铸成。”盲妪血泪俱下,“兄长不知,此镜需以铸镜者至亲血脉为祭。嫂嫂为成全二人,自投熔炉……”
镜中现可怖景象:一女子跃入铜水,清晏与云意相拥痛哭。自此镜成,果摄云意噩梦,然亦摄其喜乐——云意日渐木然,终成行尸。
清晏大恸,携云意登峨眉金顶,抱镜跃崖。下落时,云意忽清醒,笑曰:“与君同归,亦是善终。”二人坠入云海,尸骨无存,仅余双镜分落崖间。
“然执念不灭。”盲妪气若游丝,“清晏执念化阳镜,云意执念化阴镜,永世相寻,永世相错。今已第九世。”
遗尘忽觉天旋地转,前尘记忆如潮涌来:他是陆清晏,亦是柳遗尘。云漪伸手相扶,指尖触及刹那,二人皆震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云漪泪落,“每一世相逢,皆因双镜相引,然镜亦篡改记忆,令我辈永困轮回。今世当断此孽!”
盲妪忽厉喝:“不可!双镜已吸韩家百年血脉,若毁镜,镜中精魄尽散,尔等永无来生!”
-->>(第2/4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