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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镜殇》
时练过些拳脚,虽然年老体衰,但翻这堵墙还不成问题。问题是墙内的巡逻守卫。他躲在阴影里等了许久,计算着守卫经过的间隔。大约每半刻钟有一队,五人,佩刀,提灯笼。

    又等了一队过去,李瞻明深吸一口气,手脚并用地开始攀爬。砖石松动,好几次差点滑下去。棉袍被枯枝划破,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。终于,他爬上了墙头,翻身跳下。

    落地时脚下一滑,他摔在雪地里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    “什么人!”不远处传来呵斥。灯笼的光迅速靠近。

    李瞻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伏在雪地里,一动不动,祈祷着黑暗能掩护他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灯笼的光已经照到了他身边的枯草。

    忽然,一只野猫从草丛中窜出,箭一般掠过。

    “妈的,是只猫。”守卫骂了一句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李瞻明长舒一口气,这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。他爬起来,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钦安殿摸去。

    钦安殿在御花园正中,是宫中供奉玄天上帝的场所。平时少有人来,只有每年三月三、九月九,皇帝才会来此祭拜。今夜大雪,更是人迹罕至。

    李瞻明到达时,离子时还有一刻。钦安殿前空无一人,只有殿檐下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。他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,从怀里掏出铜镜。

    镜子在雪光中泛着幽幽的绿。那些螭纹仿佛活了过来,在镜背上缓缓游动。李瞻明忽然想起小时候,祖父曾抱着他,指着这面镜子说:“瞻明啊,这镜子是咱们李家的根。镜在,家在;镜破,家亡。”

    那时他不懂,只当是老人家的迷信。现在他明白了,这镜子真的关乎着李家的命运,甚至关乎着大明的国运。

    “年兄来得很早。”

    镜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李瞻明回头,看见他从雪中走来,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道袍,鸦青鹤氅,仿佛这漫天大雪于他无碍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李瞻明想问他是怎么进来的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一个能活二百岁的人,进皇宫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
    镜吾在他身边坐下,取出那半面镜子。两半铜镜放在一起,裂纹完全吻合,那条小螭完整了,口中的宝珠开始发出淡淡的蓝光。

    “还差一点。”镜吾抬头看天,“要等子时正,阴阳交替的那一刻。”

    雪渐渐小了。云层散开,露出一弯残月。月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清冷的光,将钦安殿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。殿脊上的吻兽蹲在月光里,像是随时会活过来。

    “年兄可曾后悔?”镜吾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后悔什么?”

    “后悔卷入这件事。”镜吾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如果你今晚不来,或许还能多活几年。虽然清苦,但总归是活着。可一旦仪式开始,就再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
    李瞻明沉默了。他想说“不后悔”,想说“为了承嗣,值得”,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:“你后悔吗?二百年前,献出这面镜子。”

    镜吾笑了,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苍凉。

    “后悔?我不知道。如果当年我没有献镜,成祖会不会杀光我们三十七人?如果我没有摔破镜子,它会不会落入他人之手,引发更大的灾祸?如果我没有活到现在,年兄今晚又会如何选择?”他摇摇头,“人生没有如果。就像这镜子,照见的是可能,而非必然。我们只能选择一条路,然后走下去,走到黑,走到亮,走到无路可走。”

    远处传来梆子声。一慢两快,是子时了。

    镜吾站起身,将两半镜子拼在一起,高高举起。月光照在镜面上,反射出奇异的光。那光不是银白色,而是幽蓝色,越来越亮,渐渐笼罩了整个钦安殿前。

    镜背上的螭纹开始游动。不是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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