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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画绝无双》
月色下艳如血珠,“春部的柳枝、夏部的团扇、秋部的圆月、冬部的残雪——朱先生,你的《四时仕女》独缺一样东西,所以画不成。”

    “缺什么?”

    “魂。”女子翩然转身,指向满园梨树,“你看这些花,今年开得特别白,特别满,因为它们知道太后要来,知道这是最后一场雪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更鼓。

    朱墨眨眼再看,亭中已无人影,只有石桌上留着一方素帕,帕角绣着小小的金色茉莉花。他拾起轻嗅,幽香钻入七窍,眼前忽地浮出幻象:一个红衣女子在熊熊画阁中起舞,四壁画卷翻卷燃烧,火舌舔着她的裙摆,她却越舞越疾,最后化作一缕青烟,从窗隙飘向夜空……

    “老爷!老爷!”管家气喘吁吁跑来,“宫里、宫里提前来了!”

    第三章霓裳现世

    太后驾临那日,江宁城下了场太阳雨。

    织造府中门大开,朱墨率众跪迎。凤辇珠帘掀起,先探出的不是太后的手,而是一截焦黑的木杖——不,细看才知是根陈年画笔,笔杆皴裂如老松皮,笔尖却蘸着新鲜的、艳极的朱砂。

    “平身。”太后声音年轻得不合常理。她约莫三十许人,眉目如画,但那份“如画”透着诡异,仿佛五官是精心计算过的笔墨,多一分则浓,少一分则淡。

    她在《四时仕女图》前驻足良久。

    “春部这执柳的手,”太后忽然以笔杆轻点画纸,“食指第二节弯曲的弧度,让哀家想起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朱墨垂首:“臣愚钝。”

    “永和三年春暴毙的平阳郡主。”太后转身,目光如针,“她临死前那幅遗作《梨花仙人图》,右手食指就是这个弧度——郡主自幼习舞,指骨因常年捏剑诀,有此微弯。”

    满堂死寂。窗外雨打梨树,声音密如鼓点。

    “哀家今日不想看四时仕女。”太后走至案前,亲手铺开一张丈二宣纸,“朱画师,你给哀家画一幅《霓裳羽衣舞》,要画出入破那段,胡旋十八转的刹那。”

    朱墨心头一震。入破是《霓裳》最高潮,舞者连续十八个急旋,衣袂张如满月,据说玄宗当年观此,曾见贵妃魂魄附于舞者之身。画此一瞬,需以“飞白皴”混“游丝描”,墨色需七蘸七染,当世无人敢试。

    “臣……恐力有不逮。”

    太后轻笑,那截朱砂笔在指尖一转:“若画成,哀家许你入翰林图画院为待诏。若画不成——”笔尖“嗒”地轻敲砚台,“你这双手,留着也无用了。”

    恰此时,不知何处飘来茉莉香。

    朱墨望向后园。雨不知何时停了,西天露出惨淡的夕照,废园方向,隐约有白衣一闪。

    第四章墨中有血

    当夜,朱墨闭门作画。

    烛火加了又加,他却觉得越来越冷。笔尖蘸第三次墨时,他看见砚池里自己的倒影在扭曲,渐渐变成另一张脸——鼻梁一点朱砂痣,眸子里映着火光。

    “郡主?”他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倒影笑了:“朱先生,我教你画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画成之后,将我的骨灰撒入长江。”

    朱墨笔尖的墨滴落宣纸,晕开如泪痕:“你是说,你并非鬼魂,而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三年前那场火,烧的是我的画阁,不是我的身子。”倒影的声音从水中浮出,虚幻而清晰,“但我确实死了。从平阳郡主决定把自己画进画里那天起,活在世上的就只是她的影子。”

    朱墨忽然明白了一切。

    当年平阳郡主以“画绝”名动江南,却因拒绝为当时的太后绘制登仙图,被诬以巫蛊之术。她临终前焚毁所有画作,唯独留下一幅未点睛的自画像。世人皆道她死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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